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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是來做點大事吧。”她說,“你不是說想立我為皇后嗎?……去把太子殺掉吧。”
蕭懋德離開后,妙音裹著狐裘,神色疲倦的望著外頭暗碧色的池塘。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什么都沒有想。
一直到侍婢進屋添加銀骨炭時,她才僵硬的起身,長舒一口氣,道,“不必添了,已經用不到了。”
蕭懋德從公主府里出來,腦中略有些眩暈。
——妙音令他干掉太子,她來把天子除去。蕭懋德隱約能察覺出來,妙音是認真的。
蕭懋德當然想干掉維摩自己當太子,哪怕有一半的機會他都敢去賭一把,且他殺人越貨的勾當做得多了,子殺父、弟殺兄的事在他看來只是平常。他憤恨天子待他刻薄,心里早不知凌遲過天子多少回了。
但他想不到,妙音竟也想弒父!她不但想還說出來了,并且真打算去做!
蕭懋德不得不承認,他這個二姐確實每每出乎他的預料,膽大得令他常感新奇。他們確實是天生一對。
想到天子最心愛的女兒竟想要他的命,蕭懋德就感到無比暢快。簡直想要仰天大笑。
但他并沒有昏頭。
妙音的計劃分明就十死無生,就算僥幸成功,得利的也是維摩,對他全無好處——他當然不覺著自己能悄無聲息的干掉維摩,否則他早就動手了。
他腦中盤算著,決定裝作不知,只敷衍著妙音,慫恿、坐視她和天子父女相殘。
橫豎都是一場好戲。
他心下得意,便手腳大開的靠在黑檀木的車廂壁上,隨手撩開車窗簾向外看了一看。
卻見有一個身影飛快的拐過墻角,藏到了暗處。
蕭懋德的腦中猛就一醒——被人監視了嗎?是妙音?還是蕭懷朔?難道是太子嗎?
……
他隨即便立刻意識到——他和妙音之間的關系也并沒有那么私密。不論妙音事成還是事敗,為擺脫嫌疑,維摩都必然要竭力追究。到時他很可能會被牽連出來。若事敗也就罷了,天子對親眷極其心慈手軟,只要把事全栽到妙音頭上,總能躲過一劫。可萬一事成,以維摩對他的忌憚,必然會趁機對他下手。
蕭懋德心下飛快權衡,不多時便拿定主意,立刻便對車夫道,“去東宮!”車夫正疑惑,他卻又改了主意,“不用了,回府吧。”
——就算要告密,也得先穩住妙音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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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阿姐要刺殺阿爹?”
“她是這么說的。”蕭懋德道,“也不知她發什么瘋,忽然冒出這種想法來……”
維摩本不想見蕭懋德——蕭懋德對他的居心,天底下凡認得他們兩個的人除了天子之外誰都看得出來。就連小沈氏這么怪癖清冷的人,見蕭懋德領著他玩耍,也必要跟在一旁。饒是如此,幼時他也曾被蕭懋德引到假山水池邊丟棄。幸而身旁人警惕防備,才沒出什么大岔子。
可想到除夕夜里的事,維摩還是鬼使神差的準蕭懋德入見了。
然后便聽他說——妙音要弒父。
維摩覺著這個人真的是禽獸不如,淫及姊妹已駭人聽聞,誰知他前日還在同妙音溫存,今日就將十惡不赦的大罪栽到了她頭上。
維摩感到不可理喻——此人究竟有什么好處,能將他二姐迷惑至此!
“且不論阿姐說沒說、怎么說,”維摩忍不住就刺了他一句,“就算她真做此想,為什么偏偏要對你說?”
“她想慫恿我和她同謀。”論城府,蕭懋德這種壞事做絕的惡人哪里會被維摩拿住?就算他從這句話中已揣摩出,維摩對他和妙音的私情心中有數,也還是眼睛都不眨,誠懇得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來,“二姐似乎覺著我對你有什么成見。也不知她從哪里聽來這些讒言——你知道,我這個人沒什么大出息,也就跑馬走狗玩女人這么點愛好,只想安安穩穩過富貴日子罷了。何況我自幼受陛下和皇后的養育之恩,心里若還有非分之想,豈不是禽獸不如?”
他一番話將自己洗得清清白白。
維摩白被人稱贊“敏捷”,遇到這種無賴也無可奈何。
但他也確實聽出了蕭懋德的言外之意——妙音不止想弒父,還要除掉他。
不過比起弒父來,妙音想對他下手,維摩反而沒那么驚訝。天家無手足,他撞破了妙音的私情,妙音想殺他滅口,扶持蕭懋德上位——至少聽上去比弒父合理多了。至于蕭懋德為何偏偏強調妙音想弒父,八成只是想給他個借口,把事情捅到天子跟前罷了。
維摩心中自然難免氣憤難過——姐弟手足,妙音竟為這種渣滓,這點小事就要害他。可他同時也很清醒——人心有時就是能險惡到此種地步。
他也能猜到蕭懋德告密的動機。恐怕蕭懋德已厭倦了妙音,想借此事、借他之手除去妙音。順便也坑他一把——若是由他向天子狀告妙音想弒父,天子會怎么看他?且若妙音動手了,蕭懋德自然告發有功;若妙音沒動手,錯也是維摩來擔。
“你有此心尚且是禽獸不如,何況阿姐?你空口說阿姐要弒父,總得有什么證據吧。”
果然,蕭懋德道,“若有憑證我就直接去找阿爹說了——說真的,我都不知道二姐是不是一時瘋話。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惱火起來什么話都說。只不過這一件實在過于重大,萬一呢……所以我只好來告訴你,讓你提防著,有備無患么。阿爹畢竟年紀大了。”
他的說辭竟同維摩料想得分毫不差。也只有這般窮兇極惡之人,才能將十惡不赦之事說得如此輕巧無辜。
他二姐竟是瞎了眼不成?
維摩怒極反笑。
蕭懋德一時有些看不透維摩的心思,便道,“事說完了,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他起身便要離開,維摩卻一磕茶杯,道,“急什么,總得弄清楚二姐究竟是不是一時瘋話不是?”
侍從們立刻上前拿住蕭懋德,蕭懋德一驚之下不由大罵,“蕭懷猷,你什么意思!不去拿罪魁禍首……”
維摩打斷他,道,“你也知道二姐的脾氣,也許你們之間有什么誤會呢?還是當面說清為好。”他揮手道,“去請永熹公主來!”
維摩一貫軟善好欺,蕭懋德向來輕視于他,沒料到他竟有這樣的果決,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策——在他和妙音之間,維摩自然更厭憎于他。看來維摩竟是想伙同妙音,趁機先將他除去。片刻后他又想,也未必——恐怕維摩還是對妙音手軟,想給她留一條生路。
他壞事做絕,見多了爾虞我詐。明明才出賣了妙音,竟不心虛。一面破口大罵,一面還在想著妙音未必舍得下他,一會兒見了妙音該如何暗示她利用維摩的心軟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