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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昔華的臉上徹底失去了血色。
她已經顧不上保持令人憐惜的楚楚可憐的模樣,抓住顧宸北衣襟下擺,“不,別這樣……我知道你忘不了阿年……我可以等你,等你忘了她……我可以,可以做她的替身……只要你別丟下我……”
顧宸北嘆了口氣。他并不感到憤怒,他只是奇怪。像他家那女人那般智計無雙手段雷厲,怎么會有這么一個……姐姐?他知道陸霜年并不喜歡這個女人,很顯然,在這一點上,他們夫妻再次達成了一致。
“陸醫生,我不知你誤會了什么,因為我們見面大約只有兩次。同樣,我也不覺得陸霜年會承認你作為的姐姐。畢竟她并不是個好心的人。”
哭花妝的女人抽泣著,帶著細微的顫抖,仿佛在等著一個審判。
而顧宸北只是道:“可惜我也不是。”
然后他開了槍。
兩個人離的很近,顧宸北的子彈幾乎就打在陸昔華腳底下,擊穿了華麗的木質地板,在水泥上激起一串火星。
極度的恐懼侵吞了陸昔華,她甚至忘記了哭泣,整個人軟倒在地上,絕望終于成為徹底的,板上釘釘的事實。很快有人跑上來將陸昔華攙扶下樓。她已經顧不上去注意楚瑞鐵青的臉色和杜臨風扭曲的神情。
沒什么比唯一的美夢和寄托被打碎更加殘忍的了。
她不是幻夢中的公主,而不過是一場被眾人圍觀的鬧劇。
顧宸北向站在樓下的楚瑞笑了笑。“抱歉,或許不那么紳士,但我想陸醫生自己需要一位醫生了。”
楚瑞面無表情地拂袖而去。
☆、第80章
第八十章
汶鼎。陸軍總部秘密監獄。
陸霜年躺在窄小的床&上,堅硬的床板硌得她渾身骨頭痛。這兩天她的身體狀況并不算好,連續低燒讓她精神不濟。女人慢吞吞地翻了個身,隨著動作有一陣頭疼,她垂下眼簾看著幾乎擦過鼻尖的監獄墻壁,白色墻皮早已經剝落,露出灰色的水泥。
有人停在她的牢房門外。
“孔司令。”陸霜年坐起身,她向牢門外頭的汶鼎陸軍司令點點頭。
孔麟一身軍裝,看上去不怒自威。“我一直在期待一個解釋。”
陸霜年笑了起來。她道:“孔司令,我一向敬重您。”女人停頓了一下,“但是我也知道除了你之外,還有多少人巴不得我快點死在這監獄里頭。”
孔麟面無表情:“你的叛國罪早在一年前就已經被宣判了。”
陸霜年聳聳肩膀,“我知道。所以,孔司令大約要多多理解了。”她向孔麟笑了一下,道:“我需要找個能托付性命的人。”
孔麟淡淡道:“你這樣只會拖累顧宸北。”
陸霜年眉梢微挑:“未必。”
孔麟并沒有再說什么,轉身離開。陸霜年慢慢躺回去,她合上眼睛,呼出口氣。等待總是很漫長,她已經堅持了很久了,不介意再多等一會兒。陸霜年這樣想著,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當她再清醒過來的時候時間似乎已經是傍晚了,夕陽昏黃的光線從牢房上方裝有拇指粗鐵條的窄小窗戶中照射進來。陸霜年晃了晃頭讓眼睛躲開那些光線。然后她看見了顧宸北。
“你是真的么?”她問。
顧宸北坐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他看上去風塵仆仆,軍服上有幾處褶皺。下巴上一層青色的胡茬。
顧宸北說:“真的。”
陸霜年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她終于感受到了一種如釋重負的快意。在一切都要接近尾聲的時候,顧宸北似乎讓她不那么在意結局了。
顧宸北似乎想要說些什么,但他并沒有開口。男人的目光逡巡在陸霜年的身上,冷靜而細致。
他對著女人懷有太復雜的感情,他們分別的時間算起來并不長,但這之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多到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很想念她,關心她的傷勢,想責問她為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出口。
有時候感情太復雜太洶涌,反而像堵塞在胸口的一塊石頭,沉重得無法傾吐。
陸霜年知道這種感覺,她只是笑笑。然后開始說話。
“陸軍參謀部,侍長李龍章,作戰參謀宋文,陸軍第一軍一師副師長趙旗,自行火炮營營長陸海生,陸軍第三軍獨立團參謀長張赟……”陸霜年聲音平靜,在狹小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對于莫名其妙開始從陸霜年口中冒出的名字,顧宸北沒有打斷,他安靜地聽著,然后慢慢皺起眉頭。
然后陸霜年接著說下去——“確有通敵嫌疑。”
顧宸北霍然起身,他看了陸霜年一眼,然后輕聲道:“等一下。”
男人走出牢房,朝已經退到遠處的看守招了招手。兩分鐘后軍部參謀長帶著紙和筆走進來。
“夏澤炮兵部隊不日將向兩國西北邊界運動。兩個集團軍增員,飛行部隊新增機型s-20、s-21,新武器實驗在夏澤鹿屏縣秘密基地實驗。夏澤情報人員部署,潛伏狀態二百四十九人,遼繹九十七人,陽口三十二人,川慶十八人……”
陸霜年一字一句地說,那位參謀長便一字一句地記,牢房內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這場幾乎稱得上夏澤軍事情報“泄洪”的口述持續了兩個小時才停止。軍部參謀長握著手中一疊記載了夏澤軍事和情報方面大量絕密消息的文件紙,臉上的激動掩蓋不住。顧宸北沖他點點頭,示意人可以離開了。
“所以,你不告而別頂著叛國的帽子就是去干這個了?”他問。
陸霜年有些疲倦地合上眼睛,嘴里喃喃道:“好啦,我回來了。”她聲音嘶啞,唇角卻揚起個愉快的弧度。
在汶鼎使團離開夏澤的兩天后——也就是陸昔華在酒會上演了鬧劇之后,杜臨風向這位傷心的女士求婚了。
臨時租賃的花園里氣氛浪漫,大家似乎都默契地忘記了那位漂亮的女士不怎么令人愉快的歷史。陸昔華一臉驚詫不可思議地看著單膝跪地的杜臨風,男人年輕而英俊,語氣真誠。“你愿意嫁給我么,昔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