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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墨放下衣袖,直瞪瞪地望著云采夜和燭淵:“讓你們只看春宮圖不干事你們干不干?從別處看來的東西,哪有自己親身經歷一遍來得深刻?”
“曉綠的性子你也應該有所耳聞?!惫悄昧肆米约侯^發,“哦,不過她還是上仙那會還是你上輩子的事呢,想必你是不愿意知道那些凄凄慘慘的事的?!?
云采夜:“……”
骨墨睨著云采夜,又道:“不過你既然來了這枉死城,前世那些凄凄慘慘的事就容不得你愿不愿意知道了?!彼麥惤嗄?,壓低了聲音,“城門一關,往事重蹈,好好受著吧?!?
云采夜垂眸,皺眉道:“我還是不明白……”
而這時,一個雌雄莫辯,尖利詭異的聲音兀然響起,劃破了枉死城死寂的上空:“吉時到——”
城中的幽魂們聽到這聲音后都駐足而立,紛紛捂著腦袋,撕扯著自己本來就為數不多的頭發,口中發出凄慘絕異的尖叫聲,雙目緊閉著流下血淚。
“等會你就知道了。”骨墨看到這場景后,搓了搓手指對云采夜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笑容詭譎,“再會,二皇子?!?
二皇子?
什么二皇子?
云采夜聞言倏然抬眸,可他再次抬頭時,眼前所見之景卻變成了另外的模樣——原本站在他左手邊的燭淵不見了,更別說先前站在他面前的骨墨。
此刻他眼見只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廊,陰森昏暗,什么也看不清,倒扣的檐角處懸著發出紫焰的宮燈,長長地燃了一路,卻照不明這幽深的長廊,云采夜站在長廊中央,只覺陰風陣陣撲面而來,拂過他的臉頰,陰冷刺骨,令人身心發毛。
云采夜皺眉,輕輕喚了一聲:“燭淵?”
意料之中沒有得到半分回應。
云采夜回過頭去,只見幾道白色的身影從長廊的另一端驟然出現,并快速朝他逼近。云采夜后退半步站定,迅速召出渡生握住劍柄,只待白影近身時立即拔劍。
“快走……”白影們說話了,云采夜細聽,竟是幾道女聲。
待白影再近一些,云采夜才發現這只是幾個身穿白衣的婢女,她們雙目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痕,雪白如紗的衣衫隨著她們奔跑的動作在半空中輕拂,上面還帶著斑駁的新鮮血跡,在如雪衣衫上顯得尤為刺目。她們一邊跑著一邊回頭朝身后望去,好像那里有可怖至極的兇獸在追趕她們一般驚恐和絕望。
其中一個婢女抬頭了,她望著云采夜,眼眶里的淚水不止地滑落,她張唇凄涼地喊道:“快走……二皇子快走啊……”
而此時,婢女們已經跑到了他的身旁,她們伸著手想要抓住他,眼睛睜大,紅艷的嘴唇一張一合,云采夜被她們的慘厲的叫聲擾得頭痛,皺眉揮劍一斬。
婢女們被劍氣一碰,就化為煙霧消失了,然而除此之外整個長廊沒有分毫改變,劍氣穿過廊柱不知去向何處。
云采夜收起渡生劍,向婢女來的那端長廊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碰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婢女,也沒有遇上任何人,順利地走到了長廊盡頭。
長廊盡頭是一間裝飾極為華麗的廂房,廂房地上鋪滿華貴精致的深色地毯,人踩在上面一點聲響也沒有,云采夜剛踏進廂房,他身后的鏤空木門就動了,云采夜聞聲迅速轉身,卻從門縫中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人——方才向他伸手,喊他快些走的那個婢女。
那婢女此時也是穿著一身白衣,只是上面沒了血跡,她眼眸瑩瑩,唇角帶著笑意望了云采夜一眼。
就是這一眼叫云采夜愣了神,眼睜睜的看著木門緩緩合上,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廂房深處傳來一道好聽的女音,宛如春鶯啼歌,婉轉動聽:“是夜兒嗎?”
云采夜轉身,猶豫了一會便抬步朝聲源處走去。
在穿過幾個隔間后,云采夜終于在銅鏡里見到了聲音的主人——那是個生得極為丑陋的女子。她老朽的皮膚上布滿了如同樹皮一般坑坑洼洼的褶皺,幾乎沒有鼻梁,一對眼珠倒是極為漂亮,宛如洇足了水的黑色琉璃被光一照便反射出盈盈波光,勾人心魄,而垂散在她腦后的宛如鴉羽般的烏發也像是最上等的蠶絲織成的綢緞,順滑漂亮,和她丑陋的面龐形成巨大的反差。
她垂著眼眸,打理著妝篋中的首飾,干癟的嘴唇一張一合,露出里面雪白的貝齒:“我聽說你又到三皇子那去玩了……娘親和你說了多少次?不許離開永朽宮,也不許到外邊去和旁人玩耍……”
云采夜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銅鏡里自己的倒影——那是他小時候的模樣。
女子沒有得到回應,便抬眸朝銅鏡望去,在看到自己的臉時也嚇了一跳,連忙彎腰從旁邊的小簍里掏出個面具帶上:“夜兒抱歉,娘親忘記戴面具了,娘親嚇到你了嗎?”
女子回頭,漆白的面具下露出一對剪水秋瞳,瑩瑩地望著他,她張開雙臂,聲音柔軟了幾分:“夜兒,到娘親這里來……”
云采夜在心中不斷告訴自己不要過去,他的雙腿卻絲毫不受自己的控制,抬腳向前邁了一步,緊接著又是一步。女子望著他,眼中充滿了溫柔的笑意,宛如天底下所有的母親注視著自己的愛子那般鼓勵地望著他:“你不是說想家了嗎?娘親很快就能帶你回家了……”
回家?
他的家在哪里?
云采夜只覺自己腦中一片混沌,如同漿糊一般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只能僵硬著身體一步一步朝那女子靠近。
女子笑盈盈地望著他,云采夜抬手,將自己的手掌輕輕放到女子伸出的手上。
然而就在兩人手掌相觸的那一剎,畫面又再次轉變,握住他手掌的不是那名女子,而是另一個人。云采夜抬眸,才發現握住自己手掌的這個人他一點也不陌生——他的師父,魔界太子荒夜。
他師父這時還是少年模樣,眉眼間充斥著化不開的稚嫩,他皺著眉,抬起眼簾握緊了他的手:“你真的要回仙界了嗎?”
沉默了一會,他又道:“你可以留下來,不想待在這里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人間界,我也不喜歡這里?!?
云采夜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荒夜卻像得到了回答一般瞳孔猛然一縮,甩開他的手道:“父親不會讓你們離開的!你不要想著逃跑!”
云采夜垂眸,看著自己碰過那個女人,又被荒夜緊緊握在手心過的手掌,只覺得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怪異。骨墨先前說的話他現在也有幾分明了了:入了這枉死城的人,只要城門一關便會重復經歷著自己前一世的事,而會進入這枉死城中的人,前世又幾乎都是極為凄慘,含冤而死的,所以方才城門一關,那些幽魂們才會如此凄慘的嘶叫著,畢竟誰都不愿再經歷一次前世那些難堪的回憶。
可他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卻只像是個過客一般靜靜看著這些熟悉或陌生的人在他面前重復出現,即使他是其中一員,心中也生不出丁點波瀾。
“二皇子,王召見你?!?
云采夜轉身,只見棲元垂首作揖,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
荒夜走上前來,再次拽住他的手道:“父親為什么要召見小夜?”
棲元抬起頭來,眼中滿是陰鷙和恨意,他死死地盯住云采夜,聲音熟悉的凄厲難聽:“我怎么知道王為何要召見他?我只知道魔界敗了!太子戰死!”
荒夜倒退兩步,不敢置信地望著棲元,囁嚅道:“怎么會……”
“怎么不會?!”棲元直起身來,聲音突然拔高,尖銳刺耳,步步逼近道,“縛華蕓天女以死相逼,不許魔界繼續出兵,仙界天兵源源不斷,太子如何能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