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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云采夜放下手里的渡生,抬眸端詳了燭淵一會,笑了一下,“你也不適合用那劍。”
青年未直接說明他配得上配不上那劍,只是說了不適合。
燭淵聽了他這話后,又將經書拿起,翻閱著里面的字跡道:“那師尊覺得何人適合這樣的劍?”
何人?
云采夜停下拭劍的動作,仔細想了一會,這期間他腦海中閃過許多人物,眉目清秀內里卻陰鷙狠辣的棲元,未入魔之前高冷疏然,周身清寂的荒夜,鎮魔塔內文弱俊秀的墨魔浮云枝,就連滄桑躍然于眉眼間的葉離箏都被他放在心中細細掂量了一會,但他最后卻答道:“鴉白吧。”
在以力量為尊的魔界,任何一點慈悲之心都會為你帶來殺身之禍,就連曾經尊為十二魔君之一的葉離箏也不能幸免,而救了百汀洲無數凡人修士卻不求任何回報的鴉白,簡直就是個異類。
他自掘雙目,選擇永不見冷月的黑暗,又孑然葬身于冷寂荒蕪的長雪洲中,與永不停歇的風雪長眠,死后還被人掘墳挖墓,不得安寧,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有恨嗎?有怨嗎?
這一切都無人得知。
他生前籍籍無名,死后也無人前去吊唁,唯一遺留在世間的便是那把從他葬身處找到的霜承之劍。
云采夜最后看了眼渡生,將其收起:“那劍是從他墓里尋到的,想來是他生前所用之劍,這世間恐怕也只有他能夠使用那樣一把好劍吧。”
青年剛剛說完這話,客房窗欞處就傳來輕輕的叩擊聲,燭淵起身走到窗欞前剛打開木窗,一只細細小小的白鸞鳥便振翅飛了進來,沿路灑下點點雪白的熒光粉末。
云采夜曲起食指,讓白鸞鳥落于他指尖:“如何?”
白鸞尖尖的鳥喙一張一合,發出青釋的聲音:“師尊,姜寧長老今日帶著一幫人在赤霞城轉了一圈,但是他們并沒有找到離箏魔君和曉綠上仙的蹤跡,額……我也沒有找到,不過我打聽到了另一件事。”
云采夜頷首:“你說說看。”
小白鸞揮了揮白翎翅,顯得十分激動:“這赤霞城地底下,還有另一座城!”
“哦?”云采夜凝神,“你從何處知曉的這個消息。”
白鸞鳥壓低了聲音:“我找了卞沙洲土地神,他告訴我不久前確實有兩名魔族男子帶著一位妖族幼女來到了卞沙洲,不過他們沒來赤霞城,而是到了赤霞城地底下的黑土城去了。”
“黑土城……”云采夜皺眉,低聲喃喃著,“我從未聽過赤霞城城地底下有這樣一座城存在。”
“那土地神原先也不知道,只是那三人進了黑土城后好像發生了什么事,那幼女靈氣暴動造成了赤霞城如今的異象,黑土城的存在也隨之暴露。而靈力暴動停止后,卞沙洲土地神便再也沒見過他們幾人了。”
“你現在在何處?”
白鸞鳥扇翅而動,離開云采夜指尖道:“弟子就在這黑土城入口,師尊您要來嗎?”
云采夜點點頭道:“你先別進去,等我和燭淵來了再說。”
“師尊您跟著信鳥走就行。”白鸞鳥鳥喙張合著,飛出窗外,“師尊您和小師弟得快些了,這黑土城大門只在子時開啟。”
陰時開門?那不是鬼門關嗎?
云采夜長眉一蹙,對燭淵道:“走。”
兩人跟著白鸞鳥避開了姜寧及他手下的耳目,一路走到茫茫的沙漠之中。
黑夜里的沙漠是極為寒冷的,天上一輪彎彎的殘月高掛著,隱有幾顆孤星閃爍,再次回頭也看不到了來時的腳印和路,明燈萬盞的赤霞城也匿了起來。
燭淵環視了一圈四周,一把捏住白鸞鳥問道:“二師兄,此處沒有城門。”
“哎呀,小師弟你別急嘛,得再等等啊。”青釋的聲音響起,卻不是從白鸞鳥口中發出,燭淵和云采夜回頭望去,只能一身青衣的青釋小跑著從不遠處走來。
與此同時,燭淵手中的白鸞鳥開始逐漸消散,化為點點白光從他指縫間滑落,在黑暗的夜里十分明顯,最后在黃沙中消失不見。
“阿彌陀佛。”青釋抬頭看了眼彎月,雙手合十念了句佛偈,“應該就快到子時了。”
青釋說完這句話后,便閉上了眼睛一直念經,而這時大漠沙線盡頭也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鑼嗩吶的樂聲,且有加大之勢慢慢朝三人靠近,那樂聲先是歡悅的,行到一半時忽然變得詭異凄哀起來,而三人也終于看清了所來之人——準確來說,那并不能稱之為人。
那是一群身著紅衣或白紗的孤魂野鬼,他們突現突隱,閃跳幽蕩著,頃刻間便從遙處迫近而來,面容詭譎邪獰,凄艷猙狠,配著那詭異的樂聲,令人汗毛倒豎,恐懼猶如牛毛細雨臨身般瞬間爬滿了全身。
燭淵挑眉,總算是知道他二師兄為何說完了話后便閉目念經的緣故了。
云采夜心道:這可不就是鬼門關大開嗎?開的還不是正統的地府之門。
“跟在他們身后。”鬼影飄飄蕩蕩而過,云采夜拉著燭淵的手開口道。
“師尊……”青釋睜開眼睛,聲音輕若蚊吶。
云采夜回頭望他:“怎么了?”
青釋囁嚅道:“我怕鬼……我能不去嗎?”
云采夜:“……”
青釋急得冷汗直冒,他瞅了瞅云采夜牽著燭淵的右手,又看看他空著左手道:“或者師尊牽著我也行……”
燭淵冷聲道:“不行。”
云采夜搖頭嘆氣,青釋的兄長們把他送來云劍門習劍,就是為了讓他改掉怕鬼的這個毛病,如今他都能下手用劍殺人了,結果卻還是怕鬼。原來這毛病一直沒改掉啊,藏得還挺深:“算了算了,你回去吧,在客棧等我。”
青釋如蒙大赦,眼睛一亮就往鬼群們相反的方向跑:“師尊,我在客棧等你啊——”
燭淵轉頭看向青年,眼神中有幾分不解。
云采夜開口為他解釋道:“這黑土城實在陰邪,也不知其中深淺,只有你我二人反倒方便行事些。”
燭淵笑了笑,低頭去蹭青年的面頰:“師尊,我會保護好你的。”
要真有什么大事發生,他就變回原形,帶云采夜跑路!
云采夜拍拍他伸過來的大腦袋,開口道:“好好好,師父知道了,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