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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會學畫畫?”尤里卡好奇地問,“這一行很少有適合女人的工作。”
“有很多,”溫芙回憶了一下洛拉平時在鎮上的工作,“商店會找人幫忙裝飾外墻,節日的時候可以畫卡片去集市售賣,有時候還能幫忙畫點通緝令上的人像……”
“等等,”尤里卡打斷了她,他吃驚地問,“光聽描述你們也能畫嗎?”
“如果你描述得十分準確的話。”溫芙說。
“你也可以嗎?”
“我沒試過。”
“那你可一定得試試。”尤里卡興致勃勃地找人去找筆和畫紙,事情的發展有點出乎意料,澤爾文皺了下眉頭。
角落里的動靜驚動了公爵,扎克羅坐在餐桌的中央好奇地問:“你們在干什么?”
尤里卡愉快地說:“您的客人正在為我們證明她為什么能夠出現在這張餐桌上。”
扎克羅卻說:“任何人都能成為我的客人,她并不一定非要有什么一技之長。”
“但您一定會對這事兒感興趣的。”尤里卡將他們之前的對話重復了一遍。扎克羅愣了一下,溫芙猜他一定知道是誰干過自己說的那些工作了。于是,他沉默了一會兒,竟沒有對這種孩子氣的胡鬧表示反對。
很快仆人就送來了紙筆,許多人圍到她的身邊,事已至此,臨陣脫逃比失敗更容易招致嘲笑。溫芙只得接過筆:“您想讓我畫誰?”
她這句話是對尤里卡說的,不過喬希里卻站出來說:“公平起見,是不是應該換個人來出題。”
溫芙注意到他用了出題這種字眼,像是儼然已經將這當做了一次對她的考驗,其他人竟然也沒有對此表示異議。
尤里卡問:“你覺得誰來才算公平?”
喬希里既然已經提出了反對,為了避嫌就不好再出面自薦,于是他推選了身旁的女士:“塔西亞小姐也喜歡繪畫,又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正是最好的人選。”
此時餐桌上正有許多人圍觀,從小到大的禮儀教導她眾人面前應始終保持微笑,沉默寡言才是一位淑女應有的表現,于是她連忙推卻,不愿出這個風頭。尤里卡正好看向澤爾文,他眼珠一轉,促狹道:“那就由澤爾文來吧,正好他最近也對繪畫有了很大的興趣。”
溫芙本以為他會拒絕,卻沒想到澤爾文沉默片刻之后,竟答應下來:“誰都可以?”
他說這話時終于掀起眼皮朝她看了過來,溫芙有些意外,她翻開手里的畫本:“請盡量說得詳細一些。”
餐廳里很安靜,人們圍在溫芙身后,好奇地盯著她紙上的畫,好一會兒只能聽見兩人一問一答的聲音。
起初,澤爾文描述得很隨意,像是壓根沒有想好那人長什么樣:“大約是個年輕人,不胖不瘦,不戴眼鏡,也沒有胡子……”
溫芙握著鉛筆的手懸在白紙上,耐心地問道:“男人還是女人?”
澤爾文沉吟道:“應該……是個女人。”
溫芙又繼續問:“長發還是短發?”
“長發。”
“多長?”
她問得很認真,澤爾文覺得有些好笑,于是抬手隨意地比劃了一下:“這么長。”
溫芙開始動筆,鉛筆滑過白紙發出沙沙的輕響,她低著頭問:“眉毛呢?”
“細長。”
……
溫芙畫得很快,漸漸的她的提問也變得越來越快。澤爾文坐在她的對面,看見她在人群的簇擁下低著頭作畫,桌上明亮的燭光映照著她的側臉,將她的五官勾勒得清晰而又立體,仿佛能叫他看清她臉頰上細微的絨毛。
起初,他的腦海里并沒有一張清晰的臉,但是隨著她提問的速度變快,他回答的速度也不得不快了起來,那張輪廓不清的臉似乎也跟著漸漸明晰。當腦海中的人撥開濃霧,終于浮現出完整的五官,溫芙的提問也到了尾聲,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消失了……澤爾文猛的一愣,像是剛從濃霧中清醒過來。
他抬眼朝對面望去的一瞬間,溫芙放下了手中的筆,也抬頭朝他看了過來。迷霧中的少女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眸子與燈下映著燭光的瞳孔重合在一起,情緒不明,如同刺破了他心底的秘密。
澤爾文忽然感到背上起了一陣顫栗,他看不見她的畫稿,只注意到圍在她身后的人面面相覷地看著她手里的畫,那些復雜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扎克羅拿起溫芙手中的畫稿,澤爾文一時間心跳如鼓,感覺自己如同一個坐在椅子上等待接受審問的犯人,他死死盯著那張畫紙的背面,可是當那張畫被翻過來時——畫紙上是一張陌生的臉。
“她是你腦海中想到的那個人嗎?”扎克羅向他確認道。
“是。”澤爾文松開了握著椅子的手,像是松了口氣似的,想也不想地承認道。
“真叫人意外。”扎克羅笑了起來,“不過,又在情理之中,畢竟這張餐桌上的確只有塔西亞小姐最符合你的描述。”
澤爾文愣了一下,他再一次看向公爵手中的畫,像是剛剛才認出畫里的人是誰。他遲緩了片刻才將目光轉向一旁,塔西亞驚訝地漲紅了臉,喬希里臉上的笑容則有些勉強……
溫芙坐在人群中央,有幾位圍觀的客人正點評她的畫,少女坐在人群中微笑不語。許久之后,她似乎終于注意到了來自對面沉默的注視,但她的目光微微躲閃了一下,始終沒有回應他的視線。
第21章
空無一人的走廊傳來腳步聲,澤爾文從餐廳提前離席快步走到樓梯口時,身后有人追了上來。
“你怎么了?”尤里卡喊住了他。
“沒什么。”澤爾文停下腳步,故作平靜地回答道,“我只是有些累了。”
尤里卡皺著眉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間嗤笑一聲:“算了吧,我說過了,你連裝模作樣都不會。”
他走近了幾步:“到底怎么了,誰惹你不高興?”
澤爾文扶著樓梯站了一會兒,像是深吸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轉過身,看著不遠處的好友問道:“今天晚上你是故意那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