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沐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溫南和他的妹妹截然不同,即使說起這些讓人難過的事情,他的聲音聽起來也很溫和。和他叫人看不透的妹妹相比,一直在城里打工的溫南更像個在鄉下無憂無慮長大的野小子,真奇怪究竟是什么樣的環境,才會讓一個家庭里養出性格截然不同的兩兄妹來。
沒等澤爾文想好該說些什么,他的語氣就又重新輕松起來:“不過后來溫芙來了。”
“溫芙比我小三歲,雖然這樣說很可恥,但我經常覺得她比我這個哥哥更像樣。我有時候簡直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找來了醫生,又想辦法弄到了藥。我根本想不到她是怎么把那些錢還清的。”溫南說到這兒的時候語氣又低落下去,“不過現在我知道了,原來她賣掉了那塊表……”
他的語氣充滿了自責,澤爾文同樣沉默不語。他想起在河邊他曾譏諷過她的話“三十個銀幣甚至不夠買一根表鏈”,但是對她來說三十個銀幣卻能救她哥哥的一條命了。
“按杜德律法,傷人者需無條件承擔受害者的一切醫療支出,你沒有拿到賠付款嗎?”澤爾文冷靜地問。
溫南苦笑了一聲:“博格先生是酒館的常客,喝多了以后經常在酒館鬧事。不過他的父親是新任財政官,集市那一片的稅收都要經過他的手,所以沒人愿意得罪他。”
澤爾文一怔:“你說那個打傷你的人叫什么?”
溫南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愣了一愣之后才重復了一遍他的名字:“博格……科里亞蒂。”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認識他嗎?”
“不,”黑暗中,澤爾文過了許久才低聲回答道,“不認識。”
·
與此同時,鳶尾公館的畫室內,助手雷諾剛拿著一份資料走進里昂先生的辦公室。
最近這段時間,公館里風頭最盛的學生無疑是博格·科里亞蒂。
除去在里昂的歡迎會上得到伊登先生的舉薦之外,公爵又在議會廳的畫展上對他的畫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之后他甚至主動提出接見這個科里亞蒂家的男孩。
里昂對博格顯然還有些印象,伊登曾說他在這個學生的身上看到了他年輕時的影子。為此里昂特意看過對方先前交上來的畫稿,博格是一個幾乎毫無繪畫基礎的新手,但是近半個月來,他的畫稿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風格。這的確是一個很有潛力的學生——前提是這些作業確實是出自他手的話。
在整場接見的過程中,這個科里亞蒂家的孩子全程帶著一種受寵若驚的諂媚和左顧右盼的慌張。以至于公爵在和他簡單的聊過幾句之后,也迅速對他失去了興趣,最后只在口頭上勉勵了幾句,就派人將他打發走了。
等他離開之后,公爵對坐在一旁的里昂說:“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里昂并不愿意輕易下結論,尤其是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不過他還是委婉地表達了他的想法:“如果那幅畫確實是他的作品,我要說這位博格先生或許的確是位天才。”
對他刻薄的評價,公爵報以一絲苦笑。事實上,這也是他請里昂來到杜德的原因:“真理的殿堂不應當被謊言充斥,我想你不會袖手旁觀。”
說實話,里昂對此略感驚訝,他能看出這幅畫有問題并不奇怪,但他不明白公爵為何也能如此篤定,不過他并未對此提出異議:“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深夜的畫室里,雷諾正一板一眼地將他打聽到的消息匯報給自己的老板:“博格·科里亞蒂先生有段時間經常出現在公館附近的酒館,聽說酒館里一個兜售啤酒的小姑娘和他走得很近。”
里昂:“她是那幅畫的模特?”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情了。”雷諾遲疑了一下,“今天有人發現議會廳里的那幅畫發生了一些變化。”
里昂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朝他看了過來:“你是指什么?”
雷諾臉上的神情有些微妙,他頓了一頓才說:“……那幅畫上模特似乎是個男人。”
第二天上午,里昂第二次站在這幅畫前重新審視這幅作品。
因為這幅畫名叫《情人》,加上繪制它的畫家是男性,所以所有看見這幅畫的人都先入為主的將畫上的模特當成一位妙齡少女。她側躺在潔白的床鋪上,因為躲在陰影里而叫人看不清她的上半身。
但是幾天過去之后,畫面中暗色的油彩發生了細微的變化,黑色漸漸褪去,仿佛風干的油墨,終于叫人看清了藏在陰影中的人像。
一夜之間,畫板上藏在陰影中的少女如同褪下了外袍,露出光潔的后背。那原本有些雌雄莫辨的背影展現出薄而肌理分明的輪廓,修長的身軀和有力的小臂也無不昭示著這幅畫上的或許是個男人。
這幅畫現在看起來絲毫不再乏味了。
少年背對畫框側坐在房間中央,床上那條暗紅色的綢緞半裹在他腰間,垂落到地板上。紅綢艷麗奪目,更襯得他肩背雪白,四肢修長,像是某個早晨,畫家走近臥室撞見的一幕,角落里甚至能看見虛掩的房門后露出的一角衣袍。
“他是誰的情人?”每個經過這幅畫的人都這樣說,“那位科里亞蒂家的男孩愛上了一個男人?”
也有人小聲譏笑道:“又或許他是想要討好他的老師。”
雷諾聽見這些話,有些擔憂地小心窺視著里昂的反應。費文殿下的風波還沒有過去多久,里昂對類似的議論正是十分敏感的時候。而這幅畫的出現,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里昂身上的同性傳聞,叫人不得不懷疑這幅畫背后的用心。
不過看樣子,里昂并未注意到周圍的竊竊私語,他注視著眼前的畫作,伸手觸摸了一下畫板上的油彩。
先前那塊陰影區域所使用的油彩與另外的部分并不相同,如果不是細心觀察這很難叫人發現。它不再濕潤鮮艷,隨著接觸空氣的時間變長,畫板上的顏色漸漸黯淡,再也蓋不住底下的色彩,這個人起碼應該對制作顏料很有經驗。
“去城里的顏料店打聽一下,看看最近有誰買過這類原料。”里昂將剛剛摸過畫板的手指放到鼻子底下,仔細分辨了一會兒,隨后報出了幾種原料的名稱。
他說完又補充道:“去把那個酒館里賣啤酒的小姑娘找來,我有幾句話想要問她。”
雷諾遺憾地對他說:“那個小姑娘已經辭職了,老板說她回鄉下去了。”
里昂皺緊了眉頭,不過很快又松開了。從心底里,他顯然寧愿相信那個女孩只是博格的情人也沒想過這幅畫會和一個酒館賣啤酒的女孩有關。
第11章
第二天一早,澤爾文醒來時,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
臥室的另一頭有一面鏡子,鏡子里的少年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穿著皺巴巴的襯衫,看起來陌生極了,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昨天晚上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外面天剛亮,窗外有鳥叫聲。陽光透過窗灑在墻角的畫架上,溫格太太正在客廳準備早餐,廚房傳來碗碟和鍋鏟的聲響,房間外還有食物的香氣,這對澤爾文來說是很新奇的體驗。
他洗漱完走到客廳時,溫格太太剛從廚房端出早餐,她順手將盤子交給他,又自然地伸手擁抱了他一下:“但愿你昨晚睡得不錯,麻煩你把這些放到餐桌上去。”
澤爾文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記了躲開。無論是擁抱還是端盤子對他來說都太陌生了,但是她身上有食物的香味,是那種松軟可口的薄餅的味道,這樣的擁抱并不令人討厭。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四副餐具,隔著客廳的窗戶,他看見溫芙在屋后的柵欄旁喂馬,澤爾文認出那是昨晚他們從修道院帶出來的那一匹。他隔著玻璃窗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她的側影,最后推開門朝她走去。
溫芙拿著一個蘋果站在柵欄外,那是從餐桌上拿來的。棕色的小馬駒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她手里的蘋果,于是她把它遞了過去:“你喜歡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