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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霄半坐在床沿,聽見這話沒什么表情,只是轉過臉看著魚薇,只見她朝著那個哇哇亂叫的人看去,輕輕蹙著眉,好像聽著慘叫也跟著覺得很疼似的,步霄不禁笑了。
“你是怎么把他弄成這樣的?”魚薇小聲問他。
步霄輕描淡寫道:“去了派出所,警察讓他們賠錢,他們說不賠,我說行啊,就跟我稀罕幾個臭錢似的,出了局子,我也沒干什么,就順手抄起個啤酒瓶子砸了他一下,誰知道,呦嗬,我從來沒砸過還挺天賦異稟,他就成這樣了……”
魚薇聽見他吊兒郎當的解釋,表情有些若有所思地出神,步霄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很久,蹙蹙眉,怎么覺得她心情不好似的?
“最近過的怎么樣?房子還喜歡嗎?”步霄憋了很久的話,終于有機會問出口,他眼神真摯地看著她。
“挺好的,好得我都覺得配不上了。”魚薇有點感慨地說道。
步霄挑挑眉梢,笑了:“哪有人配不上房子的?長得好看就得配好看的房子……”
話說完他就覺得不太對了,舔舔唇,閉上了嘴,怎么挺正經的話被他說出一種“金屋藏嬌”的味道,他低下頭,覺得自己還是別說話比較好。
“步叔叔……”他忽然聽見她開口喊自己,朝她看去,她臉色有點白:“既然你來照顧步徽了,我就先回去了。”
埋下頭,魚薇道了別就狠心想朝外走,還沒走出去兩步,還是老樣子,她的書包帶子被步霄拽住了,她只能停腳。
“站著。”他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說完,魚薇已經被他拉停住了,步霄一時間有點著急,忍耐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等會兒我開車送你。”
魚薇聽著心里一顫,支吾了句:“不用了……”
她的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似的,步霄聽了深深蹙眉,沉聲道:“跟我鬧別扭了?”
“不是鬧別扭。”魚薇停頓了一下,實話實說道:“我以為你不會再管我了。”
聽到她的話,步霄一時間微狹雙眸,劍眉深深地蹙起,繼而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又淡淡斂去,變成很嚴肅的樣子,似乎斟酌了很久,才一字一句說道:“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魚薇回頭朝他看去,步霄坐在白色的病床床沿,黑色大衣搭在肩膀上,棱角分明的臉被黑色高領毛衣襯得很英朗,他正伸出一只手拉著她的書包帶子,眼神很認真。
那一刻,她幾乎有種跟他心意相通的感覺,就在她懷疑這種感覺是錯覺還是直覺時,門外響起高跟鞋聲,接著姚素娟大呼小叫地進來了。
“小徽!”姚素娟跟往常一樣,風風火火的,這會急得更是滿頭是汗,跑進門里四處張望,步徽看見她大呼小叫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大嫂都進來了,步霄還是緊緊拽著她的書包帶子不松手,魚薇撲騰了幾下,他壞笑著凝望著她,終于把手松開。
姚素娟踩著高跟鞋跑過來,看上去像是剛從什么正式場合的應酬上脫身趕過來,她先是仔仔細細地看了步徽好一陣子,又問醫生好幾遍要不要住院,醫生說皮肉傷已經沒問題,再做個頭部ct就好,她才放下心。
她一抬頭看見魚薇,一顆心又提上來了,神情慌張拉著魚薇問:“丫頭,你沒事兒吧?”
魚薇趕緊搖頭:“我沒事,步徽救了我。”
姚素娟終于松了口氣,精疲力竭地說道:“真是嚇死我了,人都沒事就好,我就說了,你們那學校就不應該上什么夜自習,男孩兒就算了,女孩兒多不安全啊!你看看,這都這么晚了,等會兒讓老四開車送你回去。”
步霄聽見大嫂這么說,挑挑眉笑道:“咱家老頭兒不是說有傷風化嗎?男女有別,怕我玷污她清白什么的,嫂子你這么相信我?”
“老四!”姚素娟罵道:“你聽聽你,就是你這張沒邊兒的嘴才被人說的,還不知道改!也難怪咱爸訓你,這要是不認識的人還真以為你是個流氓呢!但說真的,咱家誰會誤會你?你一個當叔叔的,還這么疼小魚薇,能有什么呀,你也就嘴上不正經,怎么可能做出來玩兒學生那種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姚素娟繼續絮絮叨叨地講起來,步霄聽了這話,輕輕低下頭,唇邊有笑,但眼睛神色有些淡下去。
當晚,姚素娟帶步徽回家了,說第二天上午要請假,帶他再去做個ct檢查檢查,魚薇又上了步霄的車。
仿佛一切都沒改變,又仿佛有些東西的本質徹底面目全非了,魚薇覺得自己跟步霄現在的相處感覺有點不一樣。
就像現在,明明是他開車,她坐車,他跟她聊著天,她認真地回答著,一如往昔,總有奇怪的感覺在對白和偶爾沉默的罅隙間彌漫開來。
步霄問了很多問題,大多是她搬出來之后的打算,魚薇說到她要去祁妙表哥的酒吧里打工時,他輕輕蹙了下眉,笑著卻語氣嚴肅地交代道:“別的都可以,但不能亂喝酒。”
魚薇其實還是有點詫異的,畢竟是酒吧,她還以為步霄會不同意,沒想到他如此爽快地答應了,唯一的要求只是讓她不要亂喝酒。
又說了很多話,比如她的生日快到了,姚素娟要給她辦生日宴,還有寒假過年的時候,怕她跟娜娜太孤單,老爺子讓她們姐妹倆去步家過,順便交代了很多一個人住要注意的事。
這個時候,她真的隱隱聽出來了,步霄說的事情里都沒有他自己,有種又要很久見不到他的感覺。
到了樓下,黑色奧迪緩緩停好,魚薇剛要跟他告別時,步霄開口了。
“魚刺。”他輕輕地叫了她一聲,魚薇轉頭朝他看,只見步霄眼睛望著前面的擋風玻璃說道:“雖然很久不會見面,但我還是會管著你的,會管到我死……”
魚薇聽見這話,宛如被猛擊一拳,打在鼻子上,鼻腔里瞬間很酸很酸,她飛快地把臉轉過去,跟他一樣看著擋風玻璃外的深沉夜色。
“所以,好不容易才見到你一面,就別鬧什么別扭了,”步霄語氣又輕浮起來,笑得很無賴:“讓我看見你高高興興的,跟我說個再見再上樓。”
他是笑著的,可是魚薇聽到他的話,眼淚已經在打轉,強忍著酸澀,吸了下鼻子笑了笑,對步霄說道:“步叔叔,再見。”
魚薇拉開車門走了下去,身影漸漸消失在門洞里的黑暗里,步霄笑著一直目送她離開,接著點了根煙。
吸了一口,他慢慢地吐出煙圈,左手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玩著煙盒子。
其實他剛才聽魚薇說以為自己再也不管她的那一瞬間,他真的快心疼死了,但是從今往后他參與她的事的次數的確會減少,一是明面兒上,老爺子不讓他管,已經全權都轉交給了大嫂,二是暗地里,他怕自己會忍不住,他一直是個太隨便的人。
雖然沒有人知道,但上次車拋錨的事,的確是他故意犯下的錯,后來導致她小姨上門鬧事,害得她哭,錯全在他身上。還有那次偷偷地吻她,也是他一時情難自禁,趁她睡著了耍流氓……他的確不怕別人的眼光,但真的太早了,總得等她高中畢業。
等她高考結束,也就不到半年的事了,這半年期間,步霄打定主意能不見她就不見她,省得自己犯神經病,但私底下,哪怕老爺子不同意,他也絕對會把她的事都辦好。
步霄此時在香煙霧氣里暗自想著,原來他二十八年的隨便和放肆,全都是因為他攢了這么久的認真和小心翼翼,全用在她一個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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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的天氣,寒意肆虐,一連幾日雨雪天氣,期末考試結束這天正好是周五,娜娜的考試也結束了,帶著行李從學校回來,魚薇跟妹妹在周家度過了最后一個夜晚。
姐妹倆的屋門是鎖好的,娜娜激動得徹夜未眠,這還是雙親去世之后,她第一次感受到切實的快樂和安心,緊緊抱著魚薇一直念叨著“姐,我們就要過好日子了!”,魚薇心情也很好,等妹妹睡熟之后,她還在失眠。
不知道幾點鐘她才迷迷糊糊入睡,一覺睡到第二天,猛一睜眼時天已大亮,魚薇醒來后,心跳的飛快,渾身燥熱,她剛才做的那個夢實在太逼真,她一時半會沒緩過來。
夢里她和步霄相擁而吻,肢體交纏,她現在一回想起畫面,就覺得羞恥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