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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在吸到義母指尖血珠那刻,身體的疼痛驟消。
我知道了,世上沒有什么救苦救難的菩薩。
此事后,我的臉毀了,不管是因為義母的藥還是義母的血又或是用意不明的功法,總之鏡中少年巴掌大的臉上布滿紫黑色的瘢痕,義兄義弟們看我的目光充滿同情,義母送來一張似木似玉的白面具,我欣然帶上,他們的面色又變得隱隱艷羨忌恨。
日子繼續(xù)這樣平靜度過,直到荊川山莊來了一個客人,那人趁夜而來,義母畢恭畢敬的接待。
我侍茶隔著重重帷幕隱約瞥見一個宮裝的輪廓,他坐在椅上,姿態(tài)優(yōu)雅,不到日出,又被黑衣侍衛(wèi)護送著離開。
此后再也未見過他,不過義母卻青云直上,一手煉丹之術得圣尊青眼。
在我十歲那年,我們二十四位同門義兄義弟也從荊川山莊搬到了紫名宮中東池上的蓬萊洲,數(shù)不盡的名貴草木、金石還有裝在罐中的嬰孩流水一般送進蓬萊洲最中心的丹房,如巨鐘一樣的丹鼎下紫火妖異。
又過兩年,義母的還春丹大成。
圣尊服下還春丹后效果立竿見影,接近花甲之歲現(xiàn)在瞧著像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如同正當壯年,雍容威儀華貴。
圣尊大喜,對義母以師禮事之,連帶著我們蓬萊洲的二十四義子都可隨意出入禁宮,將蓬萊洲煉制的丹丸粉膏送往各宮,而侍衛(wèi)莫敢詰攔。
此后每半年一次,義母都會親自將還春丹送入圣尊所居的玄薇殿。
而鳳安十二年秋,本應在冬日才應送去的還春丹被陛下急詔宣取,比往年足足提前了一季。
中官在丹房外叫門,義母在房內(nèi)閉關。
我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還春丹隨中官離開蓬萊洲,來到玄薇殿。
殿中伏趴著數(shù)名的血痕累累的侍寵,我面不改色的從中穿行,請倚靠在龍椅上的圣尊陛下服丹,看著她殷紅的嘴吞下殷紅的丹,眼角漸生的皺紋像被熨平一樣消失,面容又恢復光潔平整,眼中生出令我熟悉的赤紅癲狂喜悅,兩個時辰前我在義母臉上看到過。
她們所中的丹毒已經(jīng)藥石罔效了,只能繼續(xù)服丹飲鴆止渴。
事情還要往前推上三天,丹房大殿里,義母看著開爐后的劣品丹藥陰沉如水。
義母拂塵一揮,在我之前跪著的九位義兄,便如撲火的飛蛾一般主動跳進丹鼎之中,隨著一聲巨大的合蓋之聲,鼎內(nèi)慘叫不斷。
她招手令我上前,慈愛笑:我的小十五,莫怕,你只管好好扇火,這一批不成,你另外十四位兄弟也要回來,助為母仙身大成!
第三日,丹成時,房內(nèi)血光大作。
義母打開鼎蓋,血紅欲滴邪光流轉的丹丸足足有九個,散發(fā)著奇異的香氣,義母顫抖著狂喜著捧著丹藥,一口氣全部吞下,不過多時,臉上眼睛上就已經(jīng)泛起赤紅,身上的血肉開始寸寸腐爛。
她大笑著: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只有置死地而后生方可脫胎換骨!
又轉身對著我大喊:解藥,還不快過來!
我乖順走到她面前,就在她抬起手準備對我用鬼血玉棠咒法時,我趁其不備伸手將她推進丹鼎之中。
丹鼎中傳來凄厲可怖的叫聲,我只將火扇的更大些。
此時門外傳來中官的急詔:敕國師黃荊川,速往玄薇殿進極品還春丹十粒。
我換了一身衣服抱著一匣還春丹走出去:義母大人正在閉關,令十五跟隨中使人姑姑前往玄薇殿。
……
下巴被手指拈住的感覺令我回神。
是陛下走下凰椅來到了我面前,她高高在上的打量我:此前未仔細瞧過你,今日才發(fā)現(xiàn)這雙眼睛倒是很別具一格,孤與仙師要了你,你可愿服侍孤?
我跪下,誠惶誠恐:十五自是愿意服侍陛下,只是十五常年為陛下試丹,面容受丹性反噬生出丑瘡,恐污了陛下的眼,還望陛下允許十五將這份仰慕之心投進義母為陛下煉制的長生丹中。
我誠實揭開一側面具,露出紫黑崎嶇的瘢痕。
陛下笑了笑,果然對長生丹更感興趣:罷了,仙師果真厲害,你便好好協(xié)助你義母煉丹罷。
我叩首:義母近日為煉制長生丹閉關,有一瓶頸難以突破,忽然想到荊川山莊可能有線索,便令十五代義母前去山莊取書,還請陛下準許十五離京。
我懷揣著陛下賜下的出城令牌,順理成章的出宮,騎著禁內(nèi)最好的馬,一路奔向都城之外。
在馬后蹄堪堪跨出神都時,身后警鼓驟響,從遙遙遠處傳來呼喝:速閉城門!速閉城門!
我看著外面的高天夕陽,第一次生出興奮快意。
我一路往西南逃去,阿娘說我的家鄉(xiāng)在蚩沄,我想先去看看蚩沄是什么樣子,再到宛州港口坐船行水路沿海北上,最后回到魏郡。
這路上我棄了馬,喬裝改變,躲過了闕庭的人追捕。
但躲不過在外的十四余義兄弟,當年在荊川山莊時,義母給我們所有人都下了蠱,這蠱可以使她牢牢控制我們,也能使我們相互感知對方的位置,這也是她為何能讓那九位義兄甘愿跳進丹鼎的原因。
只是這蠱到我身上不知為何大打折扣,并不能叫我心甘情愿為義母奴役。
很快他們就追上來了,他們有的使劍有的使鞭有的用毒有的用彎刀,最開始我只能用我從義母偷學的鬼血玉棠功堪堪自保。
隨著我用此功吸食盡十八兄的十五年功力后,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我內(nèi)功如滾雪球一般壯大。
只是我也并未貫通此功關竅,體內(nèi)磅礴內(nèi)力暴走,隨時面臨走火入魔的危險,此時十月深秋,為了躲避闕庭的追殺,我拖著半死的身軀躲進一具棺材中,這是一隊兇肆要運柩去蓐州。
再睜眼時聽見外面人聲正在討論明日就可將棺柩交于主家,我連忙趁著夜色從棺中爬出來,繼續(xù)往山中行走。
風雪大作,放眼昏茫茫的一片,我在雪中摔了一跤又一跤,直到爬不起來,鵝毛大雪將我厚厚攏住。
意識昏迷時,我聽見一個聲音朦朦朧朧傳來。
憂郁輕柔的像暮春的鶯啼,又甜美地像盛夏帶著露珠和霜粉的紫蒲桃:爹爹,快來,這里怎么躺著一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