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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神像暗道關閉的一瞬,媧皇殿暗間的木門啪的一聲被踢開。
身著夜行衣之人如游蛇潛入,只有兵刃的一點銀光爍爍,木墻上方欞窗也被劈開,尖利魔音無處不在,絲毫不遜于手持短劍的殺手,從內殿的出路已經全都被黑衣人堵住。
有蒼老的聲音隔著木墻清晰傳來:“十五奴,我主人無意取你性命,只要你乖乖跟著我們走,不然你以為你護著的的小娘子能這么輕易離開么?”
“多話。”
阿玳抽出軟劍隔開身后一擊,冷淡環視四周,拔地而起。
他攀住外墻高窗的位置,正欲閃身外逃,倏得回頭一瞥,卻看到石案下有一抹軟白,那是慌亂中遺落下輟著米珠的月白軟履。
他愣了愣,阿弱的鞋子……
正是這一遲疑,窗外鬼魅般劈下一道銀光。
阿玳脖頸一涼,眼前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夜色的黑,血液的紅和他凌亂飄散發的銀白,交織輪轉,最后砰的一聲落地。
心跳聲在逐漸衰弱遠去,世界安靜了一瞬,又變得更加嘈雜。
他聽到那些人叫嚷著:“壞了!遭人截胡了!快追!”
“快去救鬼血玉棠!”
而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那近在咫尺的軟履上,上面濺著他的血如綻紅梅。
他愧疚地想著,阿弱腳嫩,沒穿鞋子踩在地上肯定會疼……
可是他已經無法伸出手,將它拾起穿在阿弱腳上了……
阿弱……
……
我叫阿玳,這不是我唯一的名字,但這是我最喜歡的名字。
因為……這是阿弱給我起的。
阿弱是我的救命恩人,按照話本上講的被人相救后應以身相許,我沒那么天真愚蠢知恩圖報更不會受人恩惠就想著要嫁給她,但那人如果是阿弱……
我想我是非常愿意的。
大雪初霽的晴光映在阿弱臉上,她脖子上圍著一圈淺灰麝鼠皮圍脖,襯著小臉比外面的雪還白,一雙眼睛比我煉出最超品丹藥還要漂亮,黑潤瑩亮。
“你沒有名字啊?那我該怎么叫你?要不然我給你起一個好了,就叫……”
她一臉苦惱地托著下巴,看了看一旁的瓷缸里正在冬眠的烏龜,又看了看我,秀氣的眉毛擰起來。
“我看你臉上有塊黑疤還呆頭呆腦的,不然就叫你阿龜?哎呀,不行不行,聽起來太丑了,我想想……叫,玳瑁?玳瑁……阿玳!就阿玳!”
“阿龜也很好,阿玳也很好,我都喜歡。”
我摸著臉上丑陋的黑紋,看著她認真點點頭,然后低下頭喝藥,掩住唇邊那一點點害羞。
就這樣,我成了阿弱的阿玳。
只是我騙了她,我并不是沒有名字,也不是山民。
相反,我有很多不同的稱呼。
在阿娘那里,我是她從蚩沄帶回來的棄兒。
彼時她往蚩沄走商,看到嬰兒的我,即將被一個男人丟進水中,心中不忍,便花十文錢將我買下。
從此我有了名字,是植家的植小石,家鄉是東南道雁州下的一個小小的郡城——魏郡。
作為植小石時的我無疑是幸福的,但這樣的幸福抵不過命運的山洪。
六歲那年魏郡大水,淹斃人畜無算,阿娘為了救我和小妹跳進滾滾黃水中,只是我被救上來了,阿娘和小妹都消失在洪浪里……
阿爹抱著大妹牽著我的手,把我交給牙公,換取了二兩銀子,最后看了我一眼,眼中有悲憫有恨意,更多的是家毀人亡后的空洞漠然。
我換了名字,叫小藤,進了一家花樓。
鴇公拿來冰塊與繩子之類的器具,要我們這群還未笤帚高的男娃子學習舔冰,學習用舌頭給繩子打出不同的結,手指還要會彈琵琶……這是為了日后掛牌給娘子們舔穴,指淫,聽其他哥哥們說,我們再大些了還要訓練如何用肉棒插穴讓娘子舒服。
五個月后,樓主召來全部的護院,對我們進行第一次考驗。
一個比我阿娘還老的護院頭子大咧咧坐在我面前,打量我的眼神帶著濃重淫邪,我像狗一樣鉆進她裙底,爛魚一般腥臭的氣味鋪面而來,而透過昏黃的光線中,我看到兩條粗壯大腿間是幾片褐紅發黑的松垮肉褶,粗糲濃密的毛發幾乎要觸上我鼻尖,我吐了。
護院頭子失了面子,尖細的三角眼幾欲噴出火,我被帶著毛刺的酸棘條抽的渾身是血,每動一下都是徹骨的痛,我想我死也不能死在這種骯臟之地,咬著牙向外爬行。
街上人來人往,目光輕輕飄過來又司空見慣的飄走,只有一人從車窗直直瞧了過來。
于是,我朝她伸出了手。
日后在紫名宮地位超然的黃仙師黃荊川,此時不過是一個面目白皙柔和,手持拂塵的普通婦人,她下了車,攔下了護院頭子,仔細端詳了我的眼睛后,問我要不要做她的義子。
我急切的點下頭,只要離開這里,去哪都行。
就這樣,我拋棄了小藤這個花名,被義母以一百兩的高價從花樓中贖了出來,成為她的第二十五個義子,頂了才得疾去世的十五義兄的位置,成為荊川山莊的新‘霜降’。
義母給我們吃飽穿暖,教我們練功,只是每月滿月時都要讓我們每人吃下一粒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藥丸,我試過藏起來不吃,當晚就如同被抽筋拔髓般劇痛,臉上喉舌更是火燎過一樣。
意識朦朧痛苦之時,義母過來摸了摸我的頭,帶著一抹溫柔而意味深長的笑意,她將指尖劃破,塞進我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