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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認為欠了凌楚思一份恩情。
可是,即使那是她還只是個平凡人家出生的小女孩的時候,她便已經隱約感受得到,凌楚思和她是不一樣的,對方很可能也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報恩……
衛貞貞微微低垂著頭,幾乎把嘴唇給咬出血來。
她很擔心聞妧妧話中所說的事情,可是,衛貞貞心里也清楚,她若是今天去了揚州城外的那個小村子看看寇娘子他們一家的情況,便是寇娘子一家本來沒事的話,自己這一趟,恐怕反而會給他們帶去災難。說不準還不等她回來,寇娘子一家便會被人害了性命去……
因為有這件事鯁在心上,好好的一個除夕夜,衛貞貞過得可謂是心中不安,輾轉反側。
等到幾日后,揚州城外的消息傳進來,衛貞貞還是從包子鋪的客人口中得知,城外的村子被歹人洗劫一空,最后還直接放火點著了,那個身形比較結實、背著擔雜貨似乎有把子力氣、以前總是在揚州城里走街串巷賣些零零碎碎的雜貨的寇娘子一家幾口,也在那一晚便已經遇害了……
“你、你說什么?”衛貞貞手里一松,才拿起來正要包起來的包子也隨之滾落在地上,白撲撲熱騰騰的菜肉包子上眨眼間便滿是灰塵。
馮大戶的妻子正好從包子鋪后見的門口過,看見衛貞貞把一個包子落在了地上,沖上來就是一記耳光,罵罵咧咧的唾了一口,“喪門星!”
衛貞貞捂著臉,微微低垂著頭,卻根本不做分辨。
衛貞貞不吭聲,那個大婦自討沒趣,再加上客人那邊又是一片噓聲,大婦也有些不樂意了,便罵罵咧咧的又回去了。
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衛貞貞的眼睛里,卻是一滴眼淚都沒有,反而飛快的閃過一絲陰郁的寒芒。
——那個死寂卻又滿是恨意的眼神,帶著種不甘的扭曲和絕望,幾乎和聞妧妧除夕夜那天投身于陰影中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馮大戶的妻子突然沖出來打了衛貞貞一記耳光,把剛剛那個正說話的客人也嚇了一跳,這會兒見那個惡大婦走了,客人才一邊等包子一邊問了句道:“你沒事吧?”
衛貞貞搖了搖頭,只是低頭撿菜肉包子,用紙包好遞過去的時候,才終于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道:“你們剛剛說,寇娘子家里出了事?”
“可不是么!”那個客人手里拿著包子,還忍不住的說起來道:“寇娘子和她丈夫都被殺了,聽說兩個孩子也都沒保住,可憐吶,一個才七八歲,另一個才一歲多,還不會走路呢……”
畢竟是別人家的災禍,沒有落在自己頭上,路人們說起來的時候,除了習慣性的嘆息幾聲,又有幾個人是真的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那個買包子的客人說完就搖搖頭走了,徒留衛貞貞的心中,只剩下了淤死后根本散不去的重重陰霾……
是夜,寒風凜冽,夜色逼人。
城外那個已經被火燒毀殆盡的小村子里,一個約莫著也就只有七八歲的小少年,正灰頭土臉的在一個小土坡上立了個用一塊殘破的木板做成的碑。
小少年抹了把臉,因為不會寫字,那塊木板做成的碑上就是空著的,后來還是另一個看上去更小的小男孩實在看不過去,才怯生生的開口道:“仲哥,要不我們在上面做個標記吧……”
“也行!”寇仲一口答應下來,旋即又撓了撓頭,犯了難道:“可是我應該給我爹娘做點什么標記呢?”
另一個同樣滿臉黑灰,臟兮兮的黑一塊白一塊,像個可憐的小花貓的男孩搖了搖頭,弱聲弱氣的說道:“我、我也不知道啊……”說話間,竟然已經隱約帶上了幾分哭腔。
不過是六七歲的小孩子,可能連生離死別是怎樣沉重的一個詞匯都還理解不了,而只是本能的對失去父母這件事感到恐懼和不安。
偏偏,又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求生本能撐著,讓這個更小的孩子情緒隨時都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哎,你別哭啊!你怎么比我妹妹還愛哭!”灰頭土臉的寇仲本來還正跪在那個連墳塋都稱不上的小土堆前,聽到身后的男孩發出的哭腔后,忙不迭的從地上站起來,過來安撫勸慰他,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是個男孩子,我娘說了,男孩子要保護妹妹,不能哭的!”
那個更小的男孩哽咽著縮了縮鼻子,怯生生的道:“我沒有妹妹……”
“那你是不是男孩子!”寇仲回得更快。
“我、我是……”那個男孩遲疑的點點頭。
寇仲緊跟著就一拍手,說道:“那就對了,是男孩子就不能哭!”
那個男孩又抽抽噎噎的吸了吸鼻子,總算是把哭腔止住了。
“其實我妹妹也沒有了……”寇仲直接躺在了冰冷的地上,看著寒冷的月亮,寇仲喃喃道:“對了,小子,還沒問你叫什么名字呢?”
“徐、徐子陵。”男孩的聲音哽哽咽咽的,寇仲仔細問了兩遍,才把名字的音確定下來。
“哦!我叫寇仲!”寇仲扭頭,看向身邊這個眼圈還有些發紅的小子,干脆的說道。
第37章 正反派全是我仇家
長夜風涼。
衛貞貞姣好的面容上,籠著一層黑色的輕紗,在夜風中微微飄搖,只露出一雙神色復雜的眼眸。
她纖細的身影隱在濃重的夜色中,專注而痛苦的靜望著前面一小塊空地上的兩個孩子。
寇仲為難的琢磨了好久,也沒想出來,該給自己爹娘的墓碑上留點什么痕跡。
又是一陣晚風卷起地上的落葉,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冬夜寒意襲來。
年紀更小的徐子陵抱著胳膊坐在地上,即使身上還穿著娘親生前給縫制的厚厚的棉衣,被夜里刺骨的風一吹,依然還是止不住的打了個寒噤,忍不住的出口叫道:“仲哥。”
寇仲站在風里,也跟著打了個哆嗦,他當機立斷的作出決定,打算等明天白天,有太陽天氣暖和一點的時候,再過來琢磨墓碑這件事,現在已經是夜里了,天冷很容易凍得生病的。
“走!”寇仲伸出一只手拉過徐子陵的手。
“嗯……”因為天冷又要哭出來的徐子陵哽咽了一聲,拉著寇仲的手從地上站起來了,兩個孩子靠在一起,往那個幾乎被燒毀殆盡、此時只剩斷壁頹垣的村子里面走去。
衛貞貞望著兩個孩子稚嫩的身影,還是沒忍住的遠遠綴在后面跟了上去。
她一直看著寇仲和徐子陵在村子里找到一處燒毀比較少、多少還能遮風避雨、勉強可以棲身的房子進去,然后從里面把有些損壞變形的門虛掩上。
伴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音,兩個孩子爬到床上鉆進被子里,沒有點燈,只是伴著一彎清冷的月色相擁而眠。
衛貞貞看著那個房子,孤身站在不遠處靜默了許久,才轉身回到了埋葬寇娘子和寇大叔的那個小小的墳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