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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白皙冰冷,此時還帶著些止不住的微微顫抖。
衛貞貞輕輕的撫過那個只是用破舊木板做成的墓碑,本來是想要在上面填幾個字的,可是,想起寇仲即使落難后依舊明亮的眼睛,片刻之后,她卻又打消了自己最初的念頭。
便是寇娘子,看到這樣的仲兒,也是會欣慰的吧……
衛貞貞閉了閉眼睛,掩去眼角最后一滴冰涼的淚水,身形一轉,重新歸于夜色之中,卻忍不住的站在那里,望著清幽月光下的墳墓,看了許久,一直等到月落星沉,東邊的天際上泛起一絲淡淡的魚肚白,知道不能再等了,方才反身回到了揚州城城,仿佛今晚始終不曾來過這里一般。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南國的冬天依舊草木濃綠,凌楚思坐在院中的紫藤蘿下,石桌上,右手邊是一卷從小白的書房里隨便拿的武功心法,左手邊則是正擺著兩盤點心和一壺香濃的花茶。
季霄白拿著剛剛從信鴿身上取下來的兩封密信,站在書房的桌案前眉心微蹙。
透過窗子,抬眼望去,正在低頭看書的凌楚思看到精要之處,早就已經全神貫注的拋下了手邊的茶水和點心,專注的眼睛一眨不眨。
季霄白沉吟片刻,忍不住想要將手中一張寫著孫思邈下落的消息收起,片刻之后,又滿心糾結的重新展開。
站在書房里遲疑了好一會兒,季霄白才終于定下心來,重新把兩張紙條全都拿在手里,走出門來到院中找凌楚思。
聽到他輕微的腳步上,還沉浸在書卷中的凌楚思完全是有些懵懂的本能抬起頭來,定了定神,眼睛里才恢復了些神智光彩。
“小白!”凌楚思歡快的招呼此地房子的主人,笑意吟吟的開口說道:“坐下來吃點心喝茶!”
季霄白眉眼含笑的依言坐下,然后仍有幾分遲疑的把手中的兩張消息拿出來,從擺得滿滿登登的石桌一側輕輕推了過去,“兩個消息,你看一下吧!”
季霄白有什么消息是要特意拿給自己看的?
凌楚思的心里微微楞了一下,忍不住閃過這么一個念頭。
旋即,待她用手指展開其中一張紙條時,孫思邈三個字赫然映入她的眼簾。
終于看見了醫圣孫思邈爺爺的下落,凌楚思頓時間精神一振。
“突厥???”然而,等她把紙條上的消息看全之后,凌楚思卻是頓時一呆,不敢置信的低聲驚呼道:“他怎么會跑到突厥的地界上去?”
一時之間,凌楚思都不知道,是應該震驚于孫思邈爺爺這出門游歷的路線如此不同尋常,還是驚嘆于季霄白是怎么連突厥內部的消息都拿到了的……
“之前在大隋和契丹、突厥相交的一代,發生的那場瘟疫……”季霄白意有所指的輕聲提醒她道。
這個凌楚思倒是能夠理解,不管是為了濟世行醫,還是為了治好瘟疫見獵心喜,孫思邈爺爺跑去北方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凌楚思之所以沒有半點猶豫的深入瘟疫區,也是因為她覺得,孫思邈有很大的幾率往那里走。
可是,凌楚思沒想到的是,自己這么個半吊子郎中都靠著成品解毒散的藥方,把那個所謂“瘟疫”的毒給解出來了,結果,她在桃李鎮上逗留了那么久,卻遲遲沒有得到孫思邈的下落。
如今回想起來,或許那個時候,孫思邈爺爺就已經孤身再往北走,直接進入東突厥的境內了……
“他、他怎么會去突厥那邊???”好半晌,凌楚思忍不住的擰眉,一臉懵逼的盯著手里那張寫著曾經在東突厥境內的一處城中遇到過一位名為孫思邈的游方郎中的小紙條。
雖然季霄白本能的很想順著那個小紙條上面的描寫,給那位名叫孫思邈、自己與之素昧平生卻始終牽動著凌楚思全副心神的游方郎中身上潑點事關民族大義的臟水,不過,看著凌楚思臉上只有震驚和懵逼,卻沒有半點責難和掙扎的表情,季霄白話到嘴邊,想到凌楚思這么久一直對孫思邈的在意,又本能的有些縮了……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那場所謂的‘瘟疫’,并非真正的瘟疫,而是尤鳥倦、金環真等人在那里有意下毒嗎?”季霄白坐在石桌旁,看著凌楚思的眼睛,十分認真的輕聲說道。
“嗯?”凌楚思點點頭,這話她的確說過,甚至于,她當時就猜測,醫圣孫思邈爺爺應該是也看出了不對頭來,只不過,瘟疫區那么大,對方可能和自己剛好錯開了。
季霄白坐在那里淡淡說道:“如果那個孫思邈的醫術,真的像你所說的那般精湛的話,你能看出來,那些病癥并非是真的瘟疫,他自然也能看得出。”
凌楚思表示認同的點了點頭,她為星弈弟子,師從棋圣王積薪,便是孫思邈爺爺,下棋也比不過她,可是,若論醫毒之術,她和自己那個嗜棋如命、整天不著調不靠譜的師父兩個人加起來,都不夠給醫圣看藥爐的……
“那個癥狀如同‘瘟疫’的毒藥,我此前在中原、嶺南一帶都從未聽說過,想來并非是漢人的方子?!倍虝旱念D了一頓,季霄白微微挑眉,不怎么心情愉快的平靜敘述道:“孫思邈他一路前往突厥,想來,應該是在尋訪那些毒藥的來源吧!”
聽季霄白提到這一茬,凌楚思的面上,旋即閃過一絲恍然之色。
自己蹲在桃李鎮研究解藥的時候,是碰巧遇到了尤鳥倦和金環真等人,而按照尤鳥倦和金環真兩人的說辭,醫圣孫思邈爺爺卻是并未和他們直接打過照面。再加上孫思邈的醫術遠勝于自己,在那種情況下,凌楚思仗著自己武功深厚,便直接對上了尤鳥倦和金環真二人,相比之下,不便力敵只能智取的孫思邈,自然是在擺脫了尤鳥倦和金環真之后,便直接循著毒藥里面的藥物來源,一路追蹤去了更北地方的突厥……
孫思邈有醫術傍身,便是在突厥境內,充當一個游方郎中,自身安危想來總是無憂的,甚至于,他這種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游方郎中,說不定一個不小心碰見了山野賊人,對方都只是想把他擄了去關在山寨里養起來,卻不至于傷了他的性命。說起來,別看孫思邈現在武功不濟,但是至少,他處處行醫結的是善緣,總不至于跟凌楚思似的處處樹敵招人恨惹來一身追殺。
想到這點,凌楚思原本對孫思邈的擔憂之情也就稍稍放下了些。
她甚至還有心情先吃了一小塊點心,然后才把另一張小紙條打開。
“揚州城外出了變故?”凌楚思面上剛剛掛上的淡淡笑容頓時一凝。
凌楚思知道,史書上記載的隋末之時,社會動蕩,民怨沸騰。
農民起義在全國各地層出不迭,又有李密率領的瓦崗軍四處活動征戰,在農民起義和各方勢力戰亂的沖擊下,隋朝政權幾乎是以一種滾雪球的勢頭,迅速的土崩瓦解。
只是,她以為那至少還要等到幾年之后,卻未曾料到,早在開皇盛世才剛剛過去短短幾年的現在,至少隋朝政權表面上還風平浪靜的時候,江南一帶堪稱自古繁華富庶的揚州城竟然就已經生了動亂……
見到凌楚思微微面色,季霄白伸手,輕輕的按在那張紙條上,認真的凝望著她的眼睛,搖搖頭輕聲道:“這件事,并非是單純的匪徒起義。”
第38章 正反派全是我仇家
凌楚思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當即問道:“此話何解?”
季霄白的視線飛快掠過桌面上那張小紙條,未加沉吟,便直接托盤而出道:“江南一帶自古富庶,揚州城今年的收成也尚可,當地百姓生活安然,又怎么會無緣無故的起義造反?”
短暫的頓了頓,季霄白繼續道:“這種手法,像是陰癸派所為,只是我現在還猜不透他們的做法。莫非揚州城中有什么變故不成?”
季霄白還在琢磨陰癸派如此為之的目的,凌楚思卻是心有戚戚焉的想到了早先在大唐江湖中,從幾大門派的掌門被擒、再到真假劍神、最后一直到南詔之亂的那些風雨波折。
——不是她說,建寧王李倓那貨是真能折騰啊=_=!
本來折騰也就折騰了,反正大家都攻入南詔皇宮,歷經千辛萬苦的找到建寧王李倓的面前,正好大唐的皇帝和朝中大臣也看不見,干脆大家一起打死他連帶著把南詔皇宮一起解決了得了,結果可好,有三大惡人給李倓拖延時間,直接就被他從密道里逃了出去。
本來逃也就逃了,那家伙還偏偏跑都跑得不老實,倉促之間,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的落下了一封南詔王密信,依照信中所言,建寧王李倓雖然坑了不少人,甚至把南詔六國全都坑進去,然而,他卻是真的沒怎么干太對不起大唐子民的事情。
看到那封信后,凌楚思也是心情復雜,等到再之后,安史之亂爆發,原本的敵人搖身一變,直接成了并肩作戰的朋友,這感覺也是真酸爽,最后甚至發展到了凌楚思等人為了建寧王李倓的安危四處奔走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