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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泠泠之死

石門之內(nèi)傳出激烈的打斗聲，利劍與金玉連連相擊，奏出激蕩 狂嘯的曲。

“小師父，方小姐，你們快走！”段云催促道，“不管我回不回來，別忘了賈辛……幫他去投胎！”

小道士二話不說，一把抱起呆在原地的我，就要從甬道撤出。

“叮！”又是一聲猛烈的蕩劍回?fù)簦谖覀儽澈箜懫稹?

“死了還不忘那小白臉？泠泠，先從我手下活下來再繼續(xù)你的白日夢……”石門內(nèi)的金元寶仿佛捏著嗓子說話，聲音尖細(xì)，像極了女人。

眨眼之間，我們已到了狹窄的石頭梯道，我連忙跳下來，聲音發(fā)顫道：“這里太陡了，你抱著我走不成，讓我自己走。”

說是走，實際上，因為太過害怕緊張，我?guī)缀跏鞘帜_并用，用半爬的方式在黑暗中通過這段看起來沒有盡頭的石頭階梯。小道士跟在身后，時不時扶住因緊張而一腳踏空或跌倒的我。

從地底重回地面的那一瞬間，我終于長舒一口氣。小道士緊隨其后，一出來后，立刻就拿瓷甕壓住出口，再搬過木床將地道封住。

“有用么？”我問道。

小道士愣了一下，說道：“額……沒用。金元寶這是被惡鬼附身了。該死，我居然一點沒有防備，也沒有注意，就讓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就這么眼睜睜地被鬼上身。”

“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太過突然了。”我懊悔道，“要怪該是怪我。我忘了師兄遭剖心開膛，你說過傷口上是有祟氣的，必定有邪祟動過手。我當(dāng)時誤以為是段云，便沒在意這細(xì)節(jié)，然而段云在師兄被殺時還困在混沌之地。現(xiàn)在一切都明白了，因為還有一只惡鬼存在。十三年來一直暗中幫助金元寶殘害無辜。鬼吃心，人盜財。”

“咱們初來桃花塢第一晚，你在桃林中遇到的是它！”小道士驚叫道。

“何止！在明珠河邊，我曾感受到非常熟悉的陰氣，它肯定又想對我下手，而段云恰好出現(xiàn)妨礙了它。我卻以為是段云身上的陰氣。我要是早點說出來就好了。”我?guī)缀跻飨聹I來，自責(zé)道：“晚了，一切都晚了。你說，段云打得過金元寶身上的惡鬼么？”

“你不要害怕，方煙，這件事還有轉(zhuǎn)機。”小道士嚷道，“我現(xiàn)在就去義莊拿鎮(zhèn)魂鈴和桃木劍，一定還來得及。”

我拉住他的手，止不住地?fù)u頭：“不行，這鬼吃了整整十三年的人心，道行得有多深？你和段云聯(lián)手就一定能對付它嗎？不，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小道士低下頭去，嘀咕著：“這……這不行……”

看窗外還黑著，村子里突然響起幾聲犬吠——嗷嗚，汪，汪——是某戶村民家中忠實又謹(jǐn)慎的看家狗被驚醒了。

狗叫聲很快消停了，小道士卻猛然抬頭，眼神瞬間亮起：“不對，不止我和段云，還有賈辛。我們怎么忘了他？賈辛有靈，有人性，就能幫上大忙。走，我們抓緊去義莊！”

原來今夜來捉金元寶，小道士只叫了能隨時隱身，又來去自如的段云來客棧幫忙，而僵尸模樣，青臉獠牙的賈辛被留在義莊，以免嚇壞不知底細(xì)的村民。

可僵尸就能斗得過惡鬼么？我還沒想清楚，就被小道士拉起手，一起朝外走。

此刻，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路過西廂房時，我仍能聽見徐阿公和阿婆酣睡打呼聲。對金元寶犯下的一切罪孽，對地下用無辜血肉換來的金滿堂密室，對每晚睡前飲下混有迷魂藥的熱湯毫無知覺的徐氏夫婦，或許永遠(yuǎn)不知道真相，就能夠繼續(xù)在元寶客棧幸福生活下去嗎？

到達(dá)義莊，小道士開始忙而有序地把自己需要的法器都收拾好，桃木劍、羅盤和鎮(zhèn)魂鈴直接掛在身后和肩上，繼而寫起新符。

我問他要符咒好在必要時刻能夠幫上忙，卻被他拒絕。

“不，拿著這些段云沒法上你的身。”他一邊用隨身攜帶的法印在黃符上蓋朱砂印，一邊解釋道，“她附身于你，你會更安全。她答應(yīng)過我會保護(hù)你。”

我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而走到賈辛面前。

“你能聽懂我說話，就請點頭。”

望之令人生怖的僵尸腦袋動了一下，像不靈敏的皮影人一般點了點頭。

“段云她……遇到危險了，我們現(xiàn)在要去救她，而且必須速戰(zhàn)速決，因為天快亮了，你也決不能被村民看到在義莊之外的地方出現(xiàn)。如果你明白我在說什么，就再點點頭吧。”

僵尸似乎在發(fā)怒，喉間不斷涌出沙啞難聽的低吼，可他仍然如我所說點了點頭。

我對著準(zhǔn)備妥當(dāng)?shù)男〉朗空f道：“我已經(jīng)和賈辛說好了，我們可以出發(fā)了。”

小道士幾度欲言又止，但還是說了出來：“方煙，你就不要去了，留在義莊。”

我想也未想，搖頭說道：“要是不帶我一起走，你怎么找到她們？”

“啊，不是要……”小道士立刻明白過來，“你是說，地下金庫還有別的出口。”

“金元寶那么謹(jǐn)慎一個人，當(dāng)然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也一定會給自己留后路。何況他愛財如命，怎么舍得讓他的鬼伴和段云困在金屋里一直打下去？”

小道士道：“看來你已經(jīng)猜出她們會在哪里了。如果我不帶你去，你肯定不會說出這個地點？其實，我也可以起卦算出……”

“馬上就要破曉，何必浪費時間，就讓我來給你們帶路吧。”

小道士見攔不住我，只好無奈笑笑，與我并肩前行。

幸而趕到桃林時還不算晚。

我們看到段云以劍駐地，與手持金弓的金元寶在相隔七八尺的地方對峙著。顯而易見，一夜鏖戰(zhàn)，令雙方都有些疲憊。段云手掌、臉部有數(shù)處青紫色凹陷，似乎是被什么硬物打中過。而金元寶則是四肢衣物被劍劃破，傷口流血。

“要不是顧及元寶的身體，你今日必死無疑。”金元寶像個女人一樣扭了扭身子，尖聲說道。

段云淡淡道：“玲瓏，我們都是死過的人，為什么還要你死我活斗下去？”

“段云，我們來了！”我話還沒說完，賈辛已經(jīng)跳了到金元寶面前，暴出十指利爪，對金元寶毫不留情下殺手。小道士緊隨其后，掌心飛出三張朱砂黃符，分別扣在金元寶的印堂及兩肩處。

金元寶的眼、鼻、嘴、耳等七竅源源不斷冒出金色濃霧，同時不住地叫喊，只是聲調(diào)逐漸從尖細(xì)恢復(fù)成他本來的嗓音。賈辛還待用長甲刺破金元寶的喉嚨，被飛身而來的段云及時阻攔。

“賈辛，不可傷人！”

段云猛然推開金元寶，使后者的咽喉處僅僅被劃破，而不是被穿透。小道士立刻趕上前，用鎮(zhèn)魂鈴串起的繩子捆住受傷昏迷的金元寶。

金色濃霧聚成一團，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段云身后，厲聲道：“你們這對狗男女，狗男女！害了我們一次還不夠！我和你拼了！”

段云先是向后一閃，緊接著一柄桃木劍穿過金霧中央，直插在最近的一棵枯木軀干上。劍氣如風(fēng)，似乎讓金霧變得更淺，更透明了。

“我害了你們？玲瓏，你在說什么？”段云搖頭，“我完全不記得死前的許多事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