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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宗主冷聲低吼:“閉嘴!”他瞥了一眼姜臨,一甩袖子:“姜臨,你說。”
風澈此時才注意到姜臨,他換了一身整潔干凈的衣服,甚至剛才被薅得亂糟糟的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衣服高高的領子遮住他脖子上的淤青,臉上的血痕都擦凈了。
他向前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回話禮,身板挺直,甚至看不出挨過揍的狀態,他盯著地面,聲音淡淡:“回家主、風家主、先生,只因我不慎打翻兄長的餐盒,又太過頑劣拒絕道歉,兄長代為管教而已。至于這位公子,”他眼神輕輕落在風澈身上,又很快挪開:“是他誤會了,又惹惱了兄長,才受此無妄之災?!?
姜家家主沉沉的目光在姜臨身上許久未移,站在一側的風澈甚至都感受到一絲神識的壓迫,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良久,姜家家主向風行舟抱拳,無奈一笑:“犬子教導無方,竟出手傷了風家小公子,江某在此給您賠個不是?!憋L行舟連忙回禮:“姜家主言重了,風澈性情頑劣,又在家中慣壞了,開學第一天便惹出事端,我更應該教導他的。”
姜家家主搖搖頭,對著殿內那群少年怒斥到:“還不給風小少爺道歉?”
風澈聽著他們一個個道歉,不服氣的語氣酸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突然,姜臨轉過了身子,一雙黑黝黝的眼盯著他,隨即低下頭抱拳:“風小少爺,對不起?!?
風澈一下就懵了。
受欺負的是姜臨,挨打的也是姜臨,雖然剛剛姜臨忍氣吞聲的樣子實在是氣到他了。
然而偏偏此時此刻,過來說對不起的,卻唯有他出自真心。
風澈回憶起姜臨曾經不聲不響不爭不搶的模樣,沒有他罩著就忍著挨打連哭都不會哭的模樣,被人奴役當仆人使喚不會反抗的模樣……雖然他一直知道姜臨劍術可稱得上姜家當代第一,可他那副軟弱的性格,根本不會去爭搶所謂的名頭。
而如今,姜臨登頂姜家少主,自然是過五關斬六將,從眾多姜家子弟中脫穎而出。
風澈腦海中浮現出姜臨那道鋒銳無比引起眾劍共鳴的劍意,昂揚無雙的銳意一改往日的頹喪,他只覺得今時不同往日,這二百年,姜臨變化太大了。
第7章 失魄食緒
自那日從流離道歸來,風澈等人便被安排在了邊城城中客棧內。
風澈內損嚴重,幾乎傷了丹田和靈府,這幾天,姜思昱他們恢復得七七八八了就開始往他這兒跑。
他們熱熱鬧鬧地圍了一大圈,嘰嘰喳喳個不停,風澈在一旁喝著調理丹田的靈藥,溫養著楚家的安神符,還時常來個大夫給他瞧瞧傷勢恢復情況。
風澈嘴上說著煩,其實心里倒是樂得如此,他前生自十七歲后便再無一日安生,也再沒遇見過什么至交好友,紅顏知己更是無從談起。甚至在煉心路暗無天日的一百年里,心靈里唯一的慰藉就是學堂里的歲月。少時最厭惡的地方,反倒成了他回憶里的唯一的一方凈土。
這幾日他漸漸想明白了,總之,復活歸來已成事實,他先隱瞞身份,養好傷勢,再去尋求辦法恢復修為,而復活之事背后的陰謀算計,還需有足夠的修為底氣去支撐自己查清楚,至于姜臨……
他正想得入神,“咔嚓”一聲房門被推開,風澈條件反射翻了個白眼:很好,都學會不敲門直接進來了。
宋術腳沒進來腦袋先探了進來,他鬼鬼祟祟地晃了一會兒門,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朝他翻白眼的風澈,驚喜地喊:“大哥!我進來了!”
姜思昱跟著探頭,把他腦袋壓下去:“不要臉!我先喊的大哥!你跟著叫什么”
許承煥:“胡說!明明是我大哥!”
白冉冉冷笑:“你們幾個不要臉的叫好幾天了,一個比一個順口?!?
風澈偏頭看他一眼,徑直躺下,翻身面向墻壁,眼不見心不煩:“誰讓你們進來了?”
前面那三個傻呵呵地站著樂,白冉冉找個凳子坐下,摘下背后的劍放在腿上,見誰過來搶凳子就提起劍鞘拍過去。
這幾個就季知秋搭了腔:“你不讓我們進來我們就出去了?!?
風澈饒有興致地翻回來,咧嘴一笑:“好哇,出去順便把門帶上,屋里開著窗又開著門,我這沒好再給吹著了?!?
季知秋慢慢走過去,“咣當”一聲把門關上,然后回頭又把窗戶關上,緊接著把宋術欠欠地搭在他凳子上的腿扒拉下去,坐在了上面。
風澈:能屈能伸,漂亮。
姜思昱看風澈沒真生氣,眼神咕嚕嚕轉了一圈:“啊,對了風兄,因為這次你我都是歷練出來的,無奈出現了此等意外,這樣回去也不好交差。”
他指著窗外,此處視野開闊,剛好可以看見城墻方向,巡邏的修士仍在嚴陣以待:“如今城外兇獸潮尚未平息,城中修士大多前往前線,少主一時半會兒不能帶我們歸去,而且正是用人之際……”
他規規矩矩地說著客套話,風澈詫異著這孩子怎么盡學了些家族少主候選人要學的繁文縟節。
許承煥不耐煩地扯下姜思昱揉得皺皺巴巴的袖子,氣得嚷了一句:“你繞來繞去煩不煩啊?我來說!”
他蹲到風澈跟前,挑起眉毛,一張小臉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城里發生怪事,我們想去查查,就問你干不干?”
他聲音太大,像是意識到自己如此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太好,手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人已經退回了凳子上。
姜思昱突然臉紅,扯過許承煥,小聲嘀咕:“不是,風大哥為了救我們險些毀了根基,我怕我們會拖他后腿……”
他聲音漸漸消失,感受到風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過頭來,看見風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縱是易容可以改變五官形狀位置,卻遮掩不住一個人的氣質風華。風澈那雙眼,生的太過漂亮,強行抹去了上挑的眼角和稠麗的薄紅,只因那瞳仁過于澄清透亮,看過來恍若盈盈一汪秋水,而其中微微帶著的戲謔卻好似一片羽毛,輕佻地拂過人的心尖,讓人無端萌生了褻瀆的罪惡感。
眾人盯著看了一會兒,臉頰齊齊爆紅,宋術忍不住叫了出來:“你……別用那個眼神看著我們……”
風澈無辜地眨眨眼,歪過頭,一頭青絲順勢傾瀉下來,伸手支起了半邊身子。他頗感興趣地露出一點笑意:“說說看,什么怪事?!?
“這城中,有人失了一魄?!苯缄沛告傅纴恚骸罢f是此女原是城中富商的發妻,素有“母老虎”之稱,人言此女性情暴躁易怒,丈夫被她管得雖富甲一方卻不敢納一門小妾??蓭兹涨盎啬锛遥H人發現她溫順至極,被丈夫遞了休書剝離了房產錢財,她也沒有什么反應。覺察到不對后,經人一探,竟是七魄丟了一魄?!?
風澈點點頭:“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七魄分別對應七種情緒。尸狗主喜,伏矢主怒,雀陰主哀,吞賊主懼,非毒主愛,除穢主惡,臭肺主欲。凡失一魄,便會喪失該魄對應的情感。此女,便是丟了伏矢魄。”
風澈將發絲一圈一圈繞在指尖再松開,看著發絲在指尖落下,思索了一會兒,問道:“丟了一魄,是伏矢殘缺有損,感應不到存在,還是,丟了整整一魄”
姜思昱不解:“有什么區別嗎?”
“若是那一魄殘缺有損,以神識視之靈府可見啃食狀的缺口,便是食緒獸出沒,斬之,此事便罷。若是平白無故丟了整整一魄……”他抬起眼,瞳仁的顏色漸漸由淺轉濃,透著深沉與憂慮:“我懷疑,還會有人陸續失魄?!?
他前生恰巧見過一種造成失魄食緒的手段,名叫咒法煉魄。那還是風澈在姬家混跡的時候,姬水月曾使出的咒法。
她為重塑姬子諾的靈魂,用他的遺物作為三魂中的引子,再湊齊具有最強烈的情緒的人,收集他們對應的那一魄,再逐步融合七魄,佐以引子,便可喚出一道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