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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澈坐在了堆成小山的廢棄靈石上,開始以一己之力維持“四野穹廬”。
地面上躺著的姜思昱側頭看他,氣若游絲地說:“你很厲害,若有一線生機,我認……你做,大哥……”
風澈一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然后便沉默下來,繼續輸送靈力。
季知秋轉過頭,看見風澈一聲不響地抹掉嘴角滲出的血,顫抖著的指節近乎白得透明,染過血色觸目驚心。他流的血太多,擦都擦不完,像是和自己賭氣一樣,索性連血都不擦了。
季知秋看得入神,輕聲問:“疼嗎?”
風澈輕輕搖了搖頭。
季知秋別過臉去,眸中的情緒洶涌上來,透著一股濃烈不解與無助:“騙人……”
四周響起了低低的嗚咽聲,風澈看見淚水順著白冉冉的眼角洶涌而出,明明是最見不得人哭的他,卻沒法發出一聲安慰。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風澈以為,自己好不容易重生歸來,連當年的遺憾都沒有實現,就要再死一次了。
一道亮若曜日的劍光傾瀉而下,風澈眼前的漆黑如潮水般褪去,“四野穹廬”薄薄的光暈碎裂成萬千星辰,他睜眼看向那道劍光,極致的白吞噬了全部的血腥與黑暗,姜家的少年們落在地上的劍錚鳴震顫,昂揚無雙的劍意竟激起劍的共鳴。
那淺色的身影仿佛與晨曦融為了一體,卻又仿佛他本就是自那燦燦的光中走出。
來者立在半空,手中劍通體雪白,銀亮如水。他輕抿的唇泛著淺淡的顏色,清俊的眉眼溫和疏朗,舉手投足間透露著讓人信服的沉著。
少年們躺在地上眼中含淚,拼了命大喊:“少主!是少主啊!”
風澈昏昏沉沉的腦海里一個聲音在尖銳地喊叫,他的全身細胞都在面對來者時叫囂,他最后一點意識竟然是:幸好遮住了原貌……
這姜家少主,怎么會是姜臨呢?
第6章 今時往日
風家卜術奪天地造化為天道所不容,故而人丁稀薄,自創派以來便世代單傳,只有在這一代生了意外。
風澈是意料之外的孩子,比他哥哥風瑾晚出生一個甲子,身為變數,天生異瞳,奇門卜術天資卓絕,甚至在十七歲就已經卜術大成,達到了多少風家子弟窮盡一生想要企及的境界。
風家一向注重血脈天賦,此等天資自然受盡萬千寵愛。
然而,凡四大家族子弟,年滿七歲必須送到萬卷學堂學習各派知識和經驗,風澈在家中耍賴,硬生生拖到了九歲才答應上學。
風澈第一次遇見姜臨,是在初入學堂那天。
風家小少爺一身錦緞珠光,小手揮著一把折扇,四處打量著學堂環境,悠閑自在的樣子仿佛不是來學堂聽學,倒像是來游山玩水的。
他幾步溜達進了院里。
由于風家小少爺睡到日上三竿才來到學堂,又在半路上磨蹭了許久,此時學生們都已經準備午休吃飯了。
風二世祖路過飯堂,仔仔細細嗅了嗅里面的味道,嫌棄地跑開了。他無所事事地四處閑逛,走到一處拱門旁,聽見墻后傳來孩子們大吵大嚷的聲音,還伴隨著尖銳的笑聲。
他趴在門后探出腦袋偷看,一群十一二歲的少年圍著看起來與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為首那人雙手抱胸,下巴高高抬起,端得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他身上的衣服與那孩子同是出自姜家,只是衣料材質的精細程度差了太多。
風澈雖沒上過學,但是在風家門內也見過如此場面,自然猜到了半分。
為首的那人倨傲地用眼神示意身邊的人,便有一個少年上前一步揪住那孩子的衣領,嘴里吐出的話尖酸刻?。骸澳闵砩狭髦话胱飷旱难趺磁浜臀覀兾磥斫疑僦髌狡鹌阶俊彼訍旱貟咭暷呛⒆訂伪〉纳戆澹骸澳憔蛻敐L回姬家!”
那孩子低眉順眼,沉默不語,連揪住他領子的手都沒有掙脫。
對方見他一聲不吭,總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們一腳踹在那孩子的腿彎,卻一腳沒踹動,那孩子悶哼一聲,只低著頭,連姿勢都沒有變。
風澈隱隱猜到了他是誰。
姜家昔日少主姜尋予,外出游歷時與一女子相戀,然而卻不知此女姓姬名若嵐,是姬水月的養女之一。后姜尋予被姬若嵐所殺,姬若嵐逃避姜家追殺一載,姜家才知那妖女誕下一子,卻被此女藏匿起來。多年后,姜家才尋回其子,取名姜臨。
風澈心想,他沒爹沒娘怪可憐的,都十一歲了長得還沒他高,今日還受人欺負,性格軟弱空有一身倔脾氣,實在讓他看不慣。
顯然風澈已經把路上風行舟不要惹事的囑托忘在了九霄云外。
他握了握拳,正打算一步跳出去,他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姜臨的右手,指尖微微蓄力,已經點起了一絲靈火。
風澈頓時覺得這人還有救,不至于傻到一直挨揍,雖然他那破靈火真的微弱得可憐。
風澈跳了出去,一把拽過姜臨,手里折扇一收,對著那群少年大喝一聲:“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豈容你在此仗勢欺人!”
風澈平日里看的話本此時派上了大用場,他覺得自己這臺詞壓人三分氣焰,文縐縐的自帶英雄氣場,便嘚瑟地看了姜臨一眼,等待他崇拜的眼神,卻見姜臨將手中靈火都收了起來,一副懦弱至極害怕得不敢動的模樣,他低著頭,縮著脖子,向后趔趄了一步。
風澈大為震撼,無奈回頭,那幾人見他如此氣焰囂張,紛紛擼起袖子準備動手。風澈豪情萬丈地對著姜臨大喊一聲:“姜兄,你對付一個就好,其余的包在我身上!”那模樣真真俠肝義膽,義薄云天。
風小少爺忘了此時自己只學得風家陣圖的皮毛,連一個完整的陣圖都使不出來,更忘了眼前姜家子弟自幼煉體,體力早已超過了他這走幾步都嫌累的嬌貴身軀。
不出意外,他和姜臨被按在地上揍了個鼻青臉腫。姜臨一聲不吭地趴在地上,只是一雙眼死死盯著打他的拳腳。風澈在地上打滾哀嚎,聲音之凄厲很快吸引了眾多學子。
因為本次斗毆涉及了姜家少爺和風家少爺,姜家、風家家主全被請到了學堂。
風澈此刻已經把渾身是土的衣服換下來了,他堅決不涂藥,美名其曰要留下姜家作惡的證據,他捂著烏黑的眼眶竄進了大殿,姜臨和那些少年已經站在殿內了。
風澈一抬眼,看見他爹風行舟無語的表情。他訕笑一下,然后癟了癟嘴,裝作委委屈屈的樣子低下了頭。
學堂先生過去是位以文入道的秀才,面對風澈這般剛入學就惹事的孩子也盡量維持著表面上的和顏悅色。他向兩位家主拱手作揖,隨后轉頭問風澈:“怎么回事啊?”
風澈鼓著腮幫,一臉忿忿不平:“他們欺負姜臨,我看不慣!”
那群少年頓時喊冤:“沒有!明明是你跳出來挑釁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