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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就是這番無辜姿態,實在讓人燥從心起。是她不在乎,是她早就忘記了自己做下的一言一行,是她謊言與欺騙犯下的次數太多,多到她自己都忘記了。
他忍不住冷笑:“都能一個人騎馬越欄了?距離我教你騎馬才過去幾個月?柳絮寧,這么有天賦,一學就會。”
他的聲線割著她的耳朵。柳絮寧手心突然冒起一層汗。她是忘了,她曾在這事上騙過他。
梁恪言捕捉到她短暫的局促,又是一陣笑:“終于記起來了?知道我不會再出國,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憤怒在言語間層層疊加,那些裝腔作勢的冷靜徹底消失,被人玩弄被人欺騙的怒意讓他再次扣住她的腕,手避開那抹紅痕,“那怎么不從小時候進我家門開始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那時候為什么選擇阿銳。既然以前選了他,現在就繼續選他啊。”
他自認自己和弟弟不同,也清楚他和梁銳言站在一起,多數人都會下意識地親近后者。他不奇怪,并為此表示正常。
可是柳絮寧,你又憑什么反復橫跳?
日久經年的嫉妒穿過他陰暗的心臟和胸口,在口不擇言間踱出。
為什么選擇梁銳言?他不清楚嗎?心跳是沾了水的皮球,吃力地跳動著,她滿心滿眼全是藏不住的委屈。
“是你一直討厭我,對我冷漠又不給我好臉色。我知道,這是你的家,所以我已經夠小心謹慎了,我已經離你遠遠的了!騙你我不會騎馬這件事是我的錯,可我只是想拉近一點我們的關系,就一點,不需要太多,只要夠我們能在家里和平相處就可以了。是你,是你自己湊上來的。我說我不會騎馬,你就找馴馬手啊,憑什么要和我共騎一馬?”黑白分明的一雙眼,此刻鋒利直白如箭狠狠刺向他,如一塊玻璃碎片,割出事實,“你們原本泡湯的地方選擇的是姜山,怎么變成湯山了?也是你改的嗎,你為什么改?”明明是質問,卻在梁恪言還沒回答時她便將答案脫口,“因為我。梁恪言,因為我要去那里,所以你才改的。”
到底是誰在打誰的主意?既然要算舊賬,那就算個徹底。她是動了心思耍花招,那梁恪言未必比她清白,他的心思未必比她干凈。
她語氣并不平靜,和猛烈的攻擊一起毫不遮掩也不猶豫地朝對方刺去:“如果我的朋友有了喜歡的男生,任憑我對他有再多想法也會退避三舍。而不是像你一樣,在明知你親弟弟喜歡我的情況下,還——”
后面的話沒有機會說出口,因為下巴被他鉗住,卡在虎口之間。他的唇忍無可忍地覆上來,堵住這張喋喋不休又將他陰暗不堪的意圖暴露至徹底的嘴。
像懲罰,像處置,而目的無外乎讓她閉嘴,別再將事實殘忍地剝落。
柳絮寧的腦中一片空白,裸露在外的肌膚貼著冰冷的墻,脊背僵直,肩膀顫抖,大聲說話給予的勇氣在他霸道地吻上來之后煙消云散。
她下意識想掙扎,在他懷里扭動逃離,又被他抓得更緊,撕咬得更烈。
她不受控制地溢出一道哭聲,那雙眼里水光彌漫,氤氳著團團霧氣。
梁恪言放開了她,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鼻尖貼著她的,如潮呼吸在相交后置換。
像極了動物世界的片尾曲,誰是勝者,誰又被廝殺,分不清楚,一片狼藉。
室內陷入長久的寂靜,只有兩顆心倉皇亂跳。
這吻太久太久,難舍難分,讓柳絮寧筋酥骨軟,腿都要站不穩。她喉嚨不知為什么發癢,不住得咳嗽出聲。
梁恪言輕輕拍著她的后背,雙眸盯著她通紅的臉頰,盡數攤牌:“你說的沒錯,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明知阿銳喜歡你卻還是動了歪心思,怎么樣?那又怎么樣?”聲音如冷風測測,“我是不好,可你不就喜歡我這樣的人?”
“我不喜歡你!”猛然推開他的手,淚眼朦朧間,柳絮寧筆直看向他,聲音里含著沙啞的委屈,氣勢卻仍舊不落下風。
她蹙著眉,想往后退以拉開距離,可后面就是冰冷的墻,徹徹底底堵住她的出口。
身前是他毫不掩飾的帶著侵略性的目光,讓柳絮寧進退維谷。
“不喜歡我?”頭頂的燈光從梁恪言的短發間掠過,他笑笑,替她整理鬢角凌亂的發,有一縷貼著水潤的唇,沾上一點口紅。
“是,我忘記了,裝醉那天你抱著我,對我說,你喜歡阿銳。”他輕輕拍打她的臉頰,“我們飄飄的心思真是難猜啊。”
血液急躁地涌動著,柳絮寧沒忍住驚訝,望住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是在裝醉?”
“對。”梁恪言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短暫的憤怒與嫉妒過后,他終于冷靜下來。回國數月,柳絮寧從未打過他的電話,僅有的聯系方式不過以微信傳遞消息,她憑什么能記住他的電話。這么低級的把戲,他自認沒有失智到這種地步。
“柳絮寧,有些事情你不用做成這樣,演技太差成效太低。”
“演技很差嗎?”她長睫垂落,連帶著聲音也濕漉漉的,“既然知道我沒醉,你為什么要生氣?”
他聰明的妹妹真是一針見血。
梁恪言有一瞬胸滯心悸,連呼吸都要用力。丹林馬場那件事,如果非要扣架于天平之上,那他被人欺騙的怒意早就消弭于無形。他連于天洲都可以給第二次機會,何況是他的柳絮寧呢。
可是他不明白,她是怎么輕描淡寫地就能把喜歡這個詞說出口,又是怎么輕而易舉地編造出這份心意的。哪怕知道她在作戲,知道她拙劣的演技,知道她嘴里沒句真話,他也討厭她那句喜歡梁銳言的說辭。
她的脫口而出,讓他前期如折如磨般的思想博弈與藏在心里的這份喜歡變得廉價無比。
“因為我不允許你說你喜歡別人,哪怕是假的。”他幾乎是咬牙切齒,捏著她臉頰的手的力道不斷收緊。
他不允許?柳絮寧都覺得納悶:“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么不允許,我又憑什么聽你的?剛才在樓下大堂,那個叫simon的男生說他對我一見鐘情,又說你已經同意讓我們試著相處,你眼里的喜歡不是照樣廉價?是你自己突然不要理我,連話都不想和我說,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我裝醉騙你又怎么樣,難道我有別的辦法嗎?”
simon?哪來的癡根。
“誰?”
他還敢問simon是誰?
柳絮寧瞪大雙目:“也許是你未來的妹夫啊,哥哥。”
空氣一瞬靜止,梁恪言怒極反笑:“柳絮寧,我在好好問你。”
她回敬:“我也在好好地回答。”
這話落,胸口壓抑著的薄怒似翻天的熱浪,要把理智全部擠出他的身體。他又一次低頭,身上的氣味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壓她而來。
柳絮寧眼里蓄了已久的淚大顆大顆滾落,她扭過頭去,胸口劇烈起伏,抖著聲控訴:“為什么又要親我,你說不過我就要堵住我的嘴嗎。”
好似理智回籠,梁恪言驟然停下,鼻尖僵持地頂著她的側臉。良久,無可奈何地抬手抹去她臉上的淚。
“對不起。”他道歉,“我是說不過你,也是真的想親你。”
“莫名其妙地不理你是我的錯,我向你認錯。”
“但我不知道誰是simon,如果你指的是剛才站在你旁邊的男人,我已經回絕了他們家來的那個。什么同不同意的屁話,我都沒說過。平時這么聰明,能把我耍得團團轉,現在就不會動腦子想想了嗎?從小到大,你對我有多警惕,怎么這個只見了一面的陌生人說什么你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