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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爆發
大雨下了一整夜。
柳絮寧醒來時, 雨還沒停,勢頭倒是小了不少。天空霧蒙蒙的,像籠了一個透灰色的玻璃罩。
點開手機,胡盼盼和許婷發了幾條消息過來, 柳絮寧一一回復完后還是覺得頭有點疼, 被子一拉再次睡過去。等她再醒來時, 是林姨敲門讓她吃午飯。
這一夜睡的口干舌燥,她站在落地鏡前,湊近看自己略重的黑眼圈和較往日更白的臉色。
涼水拍臉,一瞬清醒許多。
打開臥室房門時, 林姨正拿著吸塵器為房間的毛絨地毯吸塵。她看向柳絮寧:“寧寧,今天很開心呀?”
柳絮寧一怔,又一次將目光投落至落地鏡前,再一次好好觀摩自己這張因為宿醉而憔悴的慘白臉蛋。
“是嗎?”這張臉, 怎么看都與開心一詞搭不上邊吧。
林姨笑笑不再說話。
柳絮寧是最晚落座的那一個。她不知道梁安成是何時回來的,但如果早知他會在這個周末回家, 她斷不會安安心心地睡到自然醒,然后連頭發都只是隨便盤起后便下樓吃飯。
梁安成拿著鼎隆商行的晚宴邀請函,讓梁恪言帶弟弟妹妹一同前往。
梁恪言沉默著收下。
梁銳言看他一眼, 他今日似乎興致不高。無所謂了,費盡心思不就為了這個目的嗎?
他轉而瞧眼坐在自己身邊的柳絮寧:“胡盼盼把你送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待梁安成走后,梁銳言低聲抱怨。
柳絮寧叉菠蘿的動作一頓,胡盼盼是這么說的嗎?
還沒等到柳絮寧的回答,椅子在地面挪出一道刺耳聲音。兩人俱是抬頭, 梁恪言一言不發地起身。
抬頭的動作倒也是如出一轍的默契。好笑, 真夠好笑的,青梅竹馬, 兩情相悅,默契滿分,誰不說一句般配。
他路過柳絮寧時,冰涼的衣擺擦過她的肩膀。
柳絮寧咬下一口菠蘿,忍不住皺眉感嘆這個季節的菠蘿可真酸,又在想自己選擇吃這個季節的菠蘿算不算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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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來,青城財經日報被鼎隆商行這四個大字占據。原因無他,四月底,鼎隆商行建成100周年酒會召開,酒會邀請了各界名流與行業新貴,來人皆是非富即貴。起瑞作為鼎隆位列第一級別的商業大客戶,梁家一干人的名字受邀在列。
酒店從外看去金碧輝煌,門口鑲兩只金雕貔貅,有口無肛,攬八方財。一樓大廳外聚集著各路媒體記者,閃光燈與相機的按鍵聲不絕如縷。
二樓,酒樓宴會廳,侍應生著統一的西裝制服,端著酒水碟步履輕盈地于席間穿梭。
梁家人一出現自然是吸引到了足夠的目光,梁恪言身居其中,回國以來的商業戰績更像是一張打著滿分的成績表。
酒杯與奉承接二連三地襲來,交際與攀談一連接著一連,像是望不到頭。
“恪言。”身后,有人叫他。
是鼎隆商行上任行長鄺臨,雖然商行事務已經全權著手交由長子鄺行鳴處理,但此番大場面,他自然會出席。
梁恪言對此人不甚了解,所以來之前的車上,梁繼衷和梁恪言講了鼎隆發家史。鄺家祖上是靠入贅母系的酒店行業發的家,與萬恒在業界有長久的第一第二之爭。鄺行鳴也盯著萬恒許久,只不過沒想到被起瑞搶先一步。
梁繼衷又告訴他,站在鄺臨身邊的那個中年男人是吉安的核心高管陳航,雖居王民昊之下,在吉安內部卻很有威望,他和鼎隆一貫走得很近。
梁恪言依次朝人頷首。
饒是這么多年過去,柳絮寧還是受不慣這種大場面。她和梁銳言打了個招呼,就往甜品臺走。不趕巧,今天身體不適,所有的冰淇淋甜品她都敬謝不敏。拿過一塊蛋糕,小小地刮下一勺,卻索然無味,她的視線在宴廳中漫無目的地游走,又像帶著蓄謀已久的任務,尋找著既定目標,等待他的落單時刻。
真煩,他的身邊怎么總有圍上來奉承的人,消了一片又涌來一片。那她什么時候才有機會和他坦白?
柳絮寧今日穿著一身淺色做底的玫瑰抹胸裙,豆蔻色與淺沙色交錯,背后拉鏈將將至兩片蝴蝶骨之下,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姣好身形,像誤入私人莊園的玫瑰少女。
在一片萬紫千紅中,這顏色低調卻又矛盾地出挑,自然有人雙眸不自覺聚集于她身上。席上皆是出身錦繡堆的二代三代子弟,闊綽優越的背景之下,自卑是他們的稀缺物,想要什么主動出擊是他們多年來奉承的一慣信條。
不學無術的紈绔少年一擊瞧準獵物,問身旁的管家那女孩是誰。
管家說那是梁家的人。
“梁家?”除了那兩兄弟,哪來的女孩?
管家附在他耳邊密語。
少年輕輕“哦”一聲,是那個啊。那就好。
“小梁總——”正說話間,于天洲攜一中年男人向梁恪言走來。
于天洲壓低聲音,快速說清事情來龍去脈。
搖晃酒杯的手一頓,梁恪言眼里的散漫一消而散,認真地打量來人,一轉頭,又看見不遠處甜品臺旁正和柳絮寧說話的少年,身著燕尾服,談吐之間不自覺揚著下巴,又不時回頭朝這邊望來,雙眼之間皆是初出茅廬卻胸有成竹的自信。
莫名像極了梁銳言。
須臾,柳絮寧也回過頭。隔著攘攘人群,和明亮通透的燈光,兩人的視線遙遙相接,似并不流暢的電流,在空氣中擦出火花。
那夜之后,除了那頓中飯,他與柳絮寧幾乎沒什么交集。她一直待在學校里,周末也不回來,就連剛剛從云灣園駛到這里的保姆車內,她也沒有和他說話,只是發呆似的看著車窗外。梁銳言偶爾和她搭話,她笑著冒出一句“你傻不傻”——一如年少時,她和梁銳言親密無間,而他總是坐在前排圍觀的那一個。
這種感覺,比打不出噴嚏還要難受,眼眶酸澀,鼻息微滯,怎么努力都努力不出來。他并非再也不想和她有交集,可他實在難以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逢場作戲。
他也沒有想到,時隔十幾日,她送來的第一個別開生面的眼神里帶著委屈和惱羞成怒。
梁恪言閉了閉眼,再睜眼時毫不客氣地打斷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中年男人:“起瑞截止去年年終市值超675億,你覺得我妹妹和他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