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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功底扎實,任何酒只要他嘗一口,就可以準確說出酒名產地;他對各種搭配也很有研究,總能將毫不相關的兩種風味組合起來,產生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
“他也很浪漫。”媽媽說這話的時候拖著腮,如同懷春少女,“那時他還在國內酒吧工作,我和我的小姐妹們看他長得帥,總去他那里喝酒。我不是其中最漂亮的一個,也不是最富有的一個,如果他圖這些的話完全有更好的選擇。所以我只是在喝酒間隙里偷偷看他,時不時還調侃他和我的另外一個小姐妹,因為只有這樣我才有理由頻繁提起他。”
“后來有一天,他可能實在聽不下去了吧,給我調了一杯酒。那杯酒可太漂亮了,用波特杯裝著,酒液紅紅的,旁邊還卡了一朵玫瑰、一顆草莓愛心。我說我沒點,他給錯了,但他說他沒給錯。”
“他說,這是一杯用香檳、波本威士忌和覆盆子甜酒調制而成的雞尾酒,名字叫‘摯愛’。”
當媽媽說到這里的時候,程舟和媽媽一起發出興奮的尖叫,就像當時在場的那些小姐妹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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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故事經歷了各位姨姨們的證實,確認可信,但是說到底還是加了媽媽的愛情濾鏡。
首先爸爸帥是帥,但爸爸是個窮鬼,還是個因不受寵而離家出走的長子,也就是窮且不孝。
媽媽呢,也不像她說的跟個丑小鴨似的。當時外公還沒家道中落,媽媽算得上是個富家小姐,一天天沉迷言情小說和流星花園導致上學時成績一塌糊涂,被老師罵多了就覺得自己啥也不是。再加上她的小姐妹里確實有一個是當時的小明星,她就覺得自己又笨又不漂亮。
所以這是一個“爹地啊,他才不是什么窮小子呢”的故事。
確實也沒聰明到哪里去。
因為媽媽“非他不嫁”的緣故,外公只好盡力幫襯這對小夫妻,所以即便是婚后媽媽也沒吃什么苦頭。
很快,程舟出生,跟的是媽媽的姓。
程舟3歲那年開始上幼兒園,此時爸爸表示他想靠自己給女兒更好的生活,于是遠赴海外打拼。不過后來程舟懷疑他只是過膩了已婚帶孩子的生活,換個環境找新鮮感去了。
而外公,也不知道是不是給這樁婚事氣的,沒多久就得了老年性痛風。他的身體每況愈下,精力身體都跟不上了,生意也漸漸涼了,每天都痛得大喊說自己“快死了”。
與此同時,爸爸在外國漸漸發家——雖然英文蹩腳,但當時又會中文又會調酒的人在國外是很少見的,到處旅游的中國人又多,在這方面形成了一個大缺口,所以爸爸在國外就成了香餑餑。
而媽媽就在一天班沒上過的情況下繼續保持著不低的生活水平,這個命格程舟也是服的。
當理清楚這段父母愛情之后,程舟得到的啟發是——不管兒女過成啥樣都不要著急動氣,那很可能是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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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程舟的外公,在媽媽的精心照料下,至今仍堅強地活著。
程舟上次放假回家的時候還牽著她的手說:“舟舟啊,外公還能再活5年,等著看你出嫁。你得抓緊啊,最多就5年了,再多就不行了。”
但因為他從20年前就一直喊說自己“快死了”,所以媽媽從旁邊路過時陰陽他:“喲,你還能活5年吶?”
程舟本人對愛情是完全不抵觸的,這對她來說是非常美好的東西。但是她對婚姻有忌憚——因為媽媽這些年來過得實在是太爽了。
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老公把孩子帶到3歲好帶了就滾出去賺大錢,每隔幾個月回來溫存一下等礙眼了就再次離開,媽媽在家就是想干嘛干嘛,還有個可可愛愛的孩子陪著。
但程舟知道一般來說婚姻不是這樣的,很大可能女方才是那個生兒育女帶到3歲然后還得出去賺錢的,而且大多數夫妻要一直住在一起——程舟就是想象不出自己家里一直有個男的然后還要管東管西這得是什么樣的地獄。
甚至有些人還沒結婚呢就管起來了。程舟有一任自己認證過的男朋友,在確定關系之后突然就開始看她穿啥都不順眼了,當她在朋友圈發比基尼照的時候一直發消息炮轟她讓她不要作妖,而此時程舟一家三口正在印尼海灘曬太陽,比基尼是爸爸親自給她挑的。
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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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看程舟的朋友圈的話,那完全是富家女的生活,但實際上,倒也并沒有人們想得那么闊綽。
因為她爸爸工資再高,說到底也就是個打工的。這不跟做生意、開公司似的,錢能越來越多——爸爸總有一天會干不動,到時家里的錢就是花一點少一點。
即便爸爸已經為他自己和媽媽都留好了養老錢,除此以外也還有一筆積蓄,但程舟不可能真指望這筆積蓄過日子。
也就是說,程舟爸爸可以算是富一代,但程舟本人卻絕對算不上富二代,她是得老老實實賺錢去的。
在這種情況下,程舟仍從未指望過爸爸帶她出國務工,因為她知道爸爸一直有個不變的理念——
“女調我是非常敬佩且欣賞的,但要是我女兒說要干調酒,腿都給她打斷。”
第14章 正常
“為什么?”穿黑色長裙的女孩聽得入神。
“干一行恨一行嘛,凡是能賺錢的事兒,總歸不會太舒服。”程舟說著用刀在冰塊上比劃了一個合適的大小,定在那里,然后小錘敲縫,“在你們鵝鎮的話,就是累不死也發不了財,一晚上做不了幾杯,但真要是奔著賺錢去,那基本上就是手不離冰,生理期也一樣。你看吧臺上這些工具——冰鑿、刀、錘子、鋸子,手上受點傷什么的是常事,也不能因為受傷就不干活了吧?”
“那要是我……”
“就算這些物理攻擊你都能接受,那還有化學攻擊呢。”程舟手上的冰已經成了個透明的立方體,但她似乎還不滿意,精細地切切改改,“酒吧都是晚上開門凌晨關門,調酒師夜里干活白天睡覺,慢慢地那些正常上班的朋友們都很難能再約上一面。鍛煉也要堅持,不然身體素質下降很快,我以前認識的幾個調酒師都是熬夜熬的沒幾年就開始發福了。”
程舟說著頓了頓,又看著天花板想了想:“不過你要是問我爸為什么不想我干這行的話,那大概率還是因為女調容易被騷擾,以及喝醉的客人難伺候——單是喝醉就吐或者睡覺的倒還好,就怕那種喝醉鬧事罵罵咧咧的。你夠扛罵嗎?要是老師家長罵你兩句你都頂不住,那建議你別來受這個委屈。”
女孩皺著眉頭:“那當調酒師這么不好,你為什么還要做這行呢?”
程舟說:“你以為我沒動搖過?我好幾次試圖抽身,這不是沒抽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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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動搖大概是小學四年級的暑假。
不對,應該說是幻滅。
那時候爸爸寄來兩張機票,讓媽媽和程舟去馬爾代夫找他。媽媽一句英語都不會說,全憑程舟小學四年級的英語水平,坐飛機抵達馬代。
“而且怎么說呢,我覺得那邊人英語發音也不行,落地后爸爸委托來接我們的人一直說‘好帖哦’‘好帖哦’,我聽了半天才知道說的是hotel,問我們去哪個酒店。”程舟回憶著,“而且我媽就是那種又菜又愛買,明明不會說英語,還什么都想要。然后我就一直在那‘how much’‘how much’‘check’‘check’。”
“我爸當時在一家五星級酒店負責調酒,員工家屬入住的話是有內部價的,所以我們那一趟確實玩得很好。但是我也看到了,調酒師的工作并不是媽媽說的那么光鮮。”程舟說著把方冰放進古典杯,開了瓶礦泉水,倒的姿勢很優雅,“我們到的那天正好在進貨,爸爸一箱一箱地把酒往店里扛,灰頭土臉的,跟搬磚工沒什么區別。他的英語也很差,這么多年了口音還是一股塑料味,是小學四年級的我都可以去糾正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