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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蘇輔瑞旁邊的是一個中等身材的身子,他捋了捋胡須,若有所思,說道,“世兄,你可知道我們家門不幸,出了一個逆子?”
“你說的是鄭春之?”
原來站在蘇輔瑞旁邊的正是鄭家人,他們一家人被鄭春之趕出泉州,重金雇傭了鏢師,好容易到了江南,但是路上遇到好幾伙的土匪,最后走到江南的時候,只剩下十幾個人,至于老太爺鄭堅,土匪來襲的時候,因為行走不便也就被殺害了,銀錢也被洗劫一空。
正好鄭家和蘇家是姻親,無奈投靠了蘇家。
提起鄭春之,鄭家人就恨的咬牙切齒,這個人不僅把鄭家人趕了出去,而且在推行男女平等的新政上,是個最為積極的人。
“正是他,當初他娘故去的時候,他發怒的神態跟這位王家道長頗為相似。”鄭集說道,“既然做了,那就做的漂亮一點,斬草不除根,早晚都是禍害。”
蘇輔瑞原本還有些愧疚,結果聽了鄭集的話,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來,沉吟了下,對著一旁的隨從低語了幾句,那隨從一驚,但很快就恢復從容,露出狠厲的神色來,應道,“老爺放心,小的這就去辦。”
王景梵騎馬過了街道,來到東門正要出去,卻是被守門兵士給攔住,說道,“這位是王景梵王道長?對不住了,上面有人要見你。”
“這是要攔著我出城?”
“王道長,您別跟小的撒氣不是,小的也是聽命行事而已。”
王景梵多多少少已經有了猜測,正想著如何脫困就聽到旁邊有人喊道,“不好了,怎么有個小娘子出門不戴面紗。”
如今這邊抓的厲害,但凡誰抓到不守貞潔的女子,押到官衙去,都會有一筆豐厚的賞金,如此那門衛雖然知道或許已經來不及了,但還是扭過頭去看,就在這時候忽然從后面走出來一個身形瘦弱的男子,一腳踹在那官吏的腿上,那人措手不及就倒在地上,旁邊許多兵士都過來扶著他。
就在這時候,王景梵感覺到有人把他從馬上拽了下來,然后拉著他就疾跑,后面的那官吏抓人的吶喊聲越來越弱,等著他覺得自己快沒辦法呼吸的時候,終于到了一處房間內。
這附近住著的都是貧困的老百姓,房子很舊,還能聞到宮房里的傳出來的污濁味道,他一時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救他的人說道,“王道長,對不住了,只有這個地方可以藏人。”
聲音細軟悅耳,明顯是女子的聲音,王景梵盯著她瞧,說道,“你是誰?救出我來又要做什么?”
“我只想知道王道長你想不想為你的姐姐報仇?”
王景梵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是廖地的人還是遼王的人?不,我猜你多半是廖地的人。”他聽說廖地的諜報機構被一個叫魏娘子的人掌管,很是神通廣大,就連余含丹公主身邊都有內應。
當然這只是傳聞,到底如何他也不清楚,但是可見他們這諜報做的,極為出眾。
“果然瞞不過道長,我是廖地的人。”
其實王景梵從城內出來的時候就生出想要投靠廖地的想法,在這江南,蘇家一手遮天,而這一次和公主成親又是江南三家共同商議出來的,至于的一個小小內宅婦人的被逼死的事情,在他們所謂的大事前面,根本就不值一提。
反倒是推崇男女平等的廖地人而言,卻是會理解他痛苦。
“既然要合作,總是要拿出誠意來,姑娘難道不敢露面?”
女子聽了輕輕的笑了起來,嘆息了一聲,顯的有些無奈,然后就揭開了面紗,屋內暗沉,四周破舊,散發著難聞的味道,但是女子的面容卻是如同耀眼的光芒一般,讓四周頓時亮了起來。
王景梵一時有些發愣,喉嚨發緊,聽到女子說道,“我叫魏翠兒,我娘就是廖地的魏娘子,你只管放心,只要投靠了我們,絕對可以讓你達成所愿,為你姐姐報仇雪恨。”
——
余青睡的暈暈沉沉的,只覺得頭暈腦脹的很難受,但是想要醒過來卻是又是沒法,這很奇怪,有點像是鬼壓床。
夢里四周黑漆漆的,突然間天空中雷鳴閃電,然后就急促的下起了雨。
她想要找個地方躲雨,但是一腳踩下去卻是軟綿綿的,溫熱的東西,正好這時候閃過一陣雷,那光線下余青看到了滿地的尸體,而地上全是猩紅色血水。
余青不是沒有經歷過打仗,但或許是因為知道這是做夢,讓她有種心悸的恐懼感,總覺得這像是在暗示著什么。
果然很快就她就聽到熟悉的聲音,那是她兒子廖秀章的聲音,他是那樣的悲切而絕望,“爹,你不能死!”
余青想著廖世善怎么可能死?在這中原就沒有他的敵手,再說如今他們廖地兵力就有六十萬,可不像是以前那樣,被人任意的欺凌了,就是遼王和江南聯手,他們也有一戰的可能。
雨停了,被黑云遮住的月亮慢吞吞的爬了出來,余青看到了熟悉的地方,這是穹山后面的那條小溪,她走過無數次,他們的住所就在這后面,只是這里為什么這么荒涼?沒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子,也沒有行走的巡邏兵,荒涼的就好像是最初的那個穹山哨所。
余青已經很久沒想起過這里了。
她穿越過來已經快十年的時間了,廖世善的和廖秀章一直陪伴著她,雖然一路艱險,但是日子卻是越來越好。
讓她快要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廖世善的死。
遠處廖秀章的聲音嘶啞的 ,那是用盡了力氣,卻又不甘心的吼聲,余青步伐踉蹌的走了過去,果然看到廖秀章抱著一具尸首在哭泣。
余青看到了廖世善的臉,半是血水,另一半……,沒有了,張著嘴,顯然不相信自己會死在這里。
“啊!”余青忍不住喊道,窒息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的瘋狂涌來。
廖秀章回頭,看到了余青,但是他眼中沒有任何的溫度,反而充滿了滔天的恨意,“余青,你現在滿意了,爹爹死了,我們廖軍不復存在了,但是你不要高興得太早,我決心投靠遼王了,以后等我重返舊地,我要殺了你和楊九懷為爹爹報仇雪恨!讓所有人給爹爹陪葬!”
余青下意識的向后退去,這不是她認識的廖秀章,這不過是在做夢,對……這是做夢,這不是真的。
但是在銀色的月光下,少年如雕塑一般,僵硬的半跪著,血水染紅了他半邊的身子,臉上傷痕累累,摟著早就失去了生命力的尸體,附近都是滿地的尸首。
像是一副來自地獄的畫面,那樣的殘忍而叫人恐懼。
突然旁人有人使勁兒的咬著她,余青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身旁面露焦急的廖世善,“娘子,你是不是夢魘了?看你哭的厲害。”
余青這才發現,自己哭的不能自己,枕巾上都是淚水,她卻管不了這么多,直接撲進了廖世善的懷里。
廖世善的胸膛,結實而溫暖,一下子就融化了她冰冷的心,穩住了她幾乎是狂跳的心臟,讓她有種找到了歸屬的安穩感。
“不哭。”廖世善雖然想問問余青到底怎么了,但是她這個反應太嚇人了,臉色慘白,渾身抖動的不行,她并不是一個軟弱的女子,跟著他上過很多次的戰場,他都難以想象,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嚇著她。
廖世善的聲音很溫柔,就像是哄著自家的孩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