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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去匆匆,都是一陣風,引得窗戶吱呀晃動,像話本子里寫的那些山精妖怪,譬如豬八戒。
如此一想倒把自己逗笑了,她展開剪子歡快地開始裁布。
這一覺睡得并不久。
五更天時,沈懌便醒了,窗外不見星光,連更聲也沒聽見,他掀開被衾,隨手披上衣衫下了床。
高遠剛和人換了班,迎面看到他出來,當下關心:“王爺,您失眠啊?”
琢磨出他面色不大好,隨即又熱情的推薦:“要不要讓廚房煮點安神茶?上回的香我記得您用了說不錯,不妨……”
沈懌垂眸睇了他一眼,似乎是懶得出聲,用口型道了一個字。
看出那是個“滾”字,高遠立馬乖乖閉了嘴,退到旁邊當背景。
北風蕭蕭,此時的夜市已經收了,清冷的坊間只剩下幾個茶攤子還有人守著。
沈懌回到那間小院,不承想西廂房里竟還有微弱的光,閃爍不定。他悄然行至窗邊,淡淡的影子投射進去,但見桌上一燈如豆,書辭正趴在燈下,不知幾時睡熟的,手肘下壓著一堆零碎的線和緞子。
真是早不忙夜心慌,這么折騰,哪回走了水,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沈懌輕嘆口氣,上前扶她起來。
書辭還沒醒,東倒西歪地靠在他頸窩,呼吸均勻輕淺。因為常年用針,她拇指和食指有明顯的薄繭,扎破的針孔有深有淡,雖然纖細,卻不算細膩。
沈懌垂眸在她指腹上摩挲了一會兒,才俯下身將燭火吹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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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多晚睡,辰正必起,這是書辭的作息習慣。今天陽光好,透過窗欞斑駁地灑在被面,帶著些許暖意。
她攏攏頭發,邊打呵欠邊起身,睡眼惺忪地穿外袍,腦子還稀里糊涂的想著:自己昨天幾時爬上床的,怎么不記得了……
庖廚那邊飄來飯菜的香氣,想是劉嬸在準備早食。
院子里隱隱有練功的聲音,她推開門出來,就看見言則領著言莫,兩父子正在打拳,一招一式揮得甚是有力。
“嘖嘖。”紫玉叼著個果子,順手也給書辭遞了一個去,抱著掃帚邊吃邊道,“老爺今天精神頭不錯,天不亮就爬起來了,燈也不點,黑漆漆的一個人在那兒耍拳,跟鬼似的,差點沒把我給嚇死。”
她拿起水果在嘴上咬了口,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多少年沒見我老爹早起打拳了,真是稀奇。”
“經久不見,突然轉性,沒準兒有什么好事發生呢。”紫玉若有所思。
“還好事兒呢。”書辭嗟嘆不已,“我看這些天是災禍不斷,好事都不敢奢望了,只求別再那么背。”
“物極必反,否極泰來嘛。”紫玉用手肘捅了捅她,寬慰道,“往好的去想呀,小姐,萬一咱們老爺今兒轉運了呢。”
“別,打住。”她抬手一擺,“你越說我心里越沒底……走了,吃飯。”
五大營在城郊,饒是如今太平日久,并無戰事,操練仍舊沒有懈怠,遠遠望去煙塵四起,馬蹄聲如群雷同鳴,震天撼地。
言則正在帳前點卯,他手下有一百人,都是京營的士卒。這邊人數清完便得照安排各規格值,若有缺席者還要提前上報,換人補缺。
前段時日連連好幾天值夜,難得今日松活些,護送公主、皇妃去廟里進香,估摸著一早上就能完事,那下午便可在寺廟附近吃碗小餛飩,休息休息。
一想到這個,眾人臉上皆有喜色,個個精神抖擻。
“別笑別笑。”言則一排排挨個打過去,“一會兒叫總兵大人看見又該罰了。”
話雖嚴厲,卻聽不出半分惱意來。他是營里的老人了,都知道他生性仁厚,故而士卒們只是將笑憋著,并不見畏懼。
時間緊迫,尚在數人頭,試百戶徐邊背著手慢條斯理踱步過來。
“老言吶。”
他誒了聲,畢恭畢敬地叫大人。
徐邊望了眼對面排排站的士卒,一副大爺口氣:“城東的紫云觀要擴建,工部那邊讓派幾個人去幫忙,你就帶你這幫兄弟跑一趟吧。”
話音才落,底下人個個沉下臉來,面面相覷。
“這……”言則朝旁看了一圈兒,也很為難,“大人,這不妥吧?按理咱們今日該隨內衛護送公主進香的,這……這紫云觀,乃是總兵大人安排給您負責的事,和我們……”
“廢話!”徐邊把眼一瞪,站住腳喝他,“你是大人還是我是大人?”
言則只得道:“自然您是大人……”
他唾沫橫飛:“知道你還問那么多!你叫我聲大人,那就該聽我的。”
“是是……”言則點完頭,又猶豫,“可這護送……”
“不就是進香么。”徐邊慢悠悠地踱步,“誰去不是一樣?你放心,我的人會替你們去的,安心到紫云觀幫忙便是。”
這如意算盤打得夠響,陪公主進香多清閑的活兒,誰都知道去紫云觀不是拉木頭就是搬石塊,他倒好,專撿這種便宜。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亙古不變的道理朝堂軍營都適用,眾人雖有怨氣,卻也敢怒不敢言。
言則沒辦法,拿著手上的名單暗暗嘆氣。
徐邊甩袖吆喝:“行了行了,別都傻站著,該干嘛干嘛去。”
就在此時,校場的另一邊,刑將軍并兩位面生的高個男子有說有談,朝此處走來。
其中一位看衣著打扮,也該是將軍之類的人物,另一個身穿曳撒,束帶,佩刀,像是位武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