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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樣的事,回到家,書辭和言書月都沒什么精神,因為白天的意外鬧得心里不愉快,晚上連話也懶得說。飯點一結束,就各自散了。
言書月許是想對她說些什么,還沒來得及叫她,書辭已經轉身走了。她在原地里默默站了許久,最后還是悶著頭回了房。
他們家離鬧市遠,一入夜四下都是安靜的,后院黑漆漆的沒有點燈,只剩下庖廚還亮著微光,那是劉家兩口子在里面吃晚飯。
書辭從回廊下來,仰頭便是滿天繁星。
看著看著,忽然生出一種茫然而陌生的感覺,她耷拉著腦袋收回視線,冷不防見院墻的角落里蹲了個黑影子,塊頭還不小。
書辭小心翼翼走過去:“誰啊?”
她伸手拍了一下那人的肩,對方一個激靈,忽然拿胳膊擋住臉。
“爹?”書辭奇怪,“你怎么了?”
“沒、沒怎么……”
她心下生疑,忙伸手把他脖子轉過來,言則來不及躲,一張臉老淚縱橫。
“爹?!”書辭簡直吃了一驚,“你你你……”她語不成句,忙把帕子取出來給他擦眼淚。
“你不能這樣的啊,男子漢大丈夫,怎么能隨便哭呢。”然后又壓低聲音,“娘會生氣的。”
言則拿袖子胡亂抹了一通,“是我這個當爹的不好,太沒用,害自己閨女受那么大的委屈。”
不承想是這個原因,書辭心頭有些暖,語氣緩和下來,反倒安慰他,“我沒事,也沒少塊肉不是么,總好過真的賠她那么多錢啊。”
“話是這么說,可你畢竟是姑娘家……”他搖搖頭,索性一屁股坐在花臺邊上不住嘆氣,“爹是覺得叫你吃虧了。”
“你要是真的給她磕了頭,我心里才覺得吃虧呢。”書辭在他旁邊坐下,“安大人家嘛,咱們又惹不起,好在這次運氣好,叫她們碰上了肅王爺,你看,這夜里走多了總會遇著鬼。”
言則老眼淚花花地盯著她,“辭兒……”
“好啦好啦,高興點。”書辭捧著他的臉,拍了兩下,“你是我老爹,再這么客氣可就見外了。”
言則一面嗚嗚一面點頭:“老爹對不起你……”
“知道了知道了,趕緊收拾好,別讓娘發現才是要緊的。”
父女二人在后院一大一小兩個影子并排坐著,絮絮叨叨勸了一陣,好說歹說,言則總算平復心緒,爬起來抹抹鼻涕,往屋里走了。
書辭輕輕松了口氣,推開房門,紫玉已經拿了碎布在納鞋底。她走到床邊,彎腰在針線籃子里翻翻撿撿,找出沒做完的活兒,湊到燈下接著拈線。
很久沒熬夜了,紫玉撐到三更便支持不住,打著哈欠說要回去睡覺,書辭把門關好,再添了支蠟燭點上。
她剛把針拿起,窗外一股妖風吹過,雖未回頭,人已不自覺挑起了眉,覺得這個出場方式很是眼熟。
“繡什么東西繡那么晚?你又缺錢花了?”
書辭望向身旁,首先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張銀色的面具,他一身簡單的布衣,抱著雙臂靠窗而坐。
“你很閑么?老往我家跑。”她放下針線,眼底里帶了幾探究,“我真是好奇,你究竟做什么的?從來只能在大半夜才能看到你。”
沈懌不在意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晝伏夜出……”書辭自言自語,“你是做賊的吧?”
“難怪這么有錢,果然來路不明。”
對此,他也懶得去解釋,反而問起別的:“你今天又和安家的人起爭執了?”
書辭剛繡了一針,聞言皺了皺眉:“你看見了?”
“看見的人不少,不缺我一個。”沈懌默了片刻,淡聲問她,“為什么不還手?”
她哼了聲,低頭繼續繡,“你說的輕巧。”
“安大人是內閣大學士,位高權重,雖然手不至于伸到京衛里來,可是官官相護,我們這些人在他們眼中比螻蟻還不如。得罪了安家,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說完,又像是想到什么,抬起頭來朝他道:“你別看她們這么不可一世的,也一樣有人制得住,今天聽到后面是肅親王的馬車,結果跑得比誰都快。”
書辭冷哼:“這就叫以暴制暴,讓他們狗咬狗,活該。”
沈懌:“……”
第十五章
這個話題不是很想繼續下去,沈懌揚揚下巴,示意她手上的針線。
“你怎么又熬夜做這個,上次不是說你娘給你留了不少錢,夠用了么?”
“夠用是夠用。”書辭往燈下湊了湊,“不過我還是想給我爹攢點,到時候好送出去疏通人脈。”
沈懌皺眉:“你還想著給你爹升職?他可才被放出來。”
她臉不紅心不跳的反駁:“那是被誣陷的。”
“你我都知道是假的,別自欺欺人了。”
“這怎么能叫自欺欺人呢。”書辭耐著性子解釋,“在外人看來我爹是被冤枉的,官府也判了是冤案,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爹蒙冤,那久而久之,假的也就成真的了。你也要有這個意識,回頭可別說漏了嘴。”
沈懌望著她一陣無語。
“行了,忙你的去吧。”書辭用牙咬斷線,又在籃子里翻撿,“誒,你可得看著點,偷東西別偷到我家來了。”
他淡淡哼了聲,也未說話,起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