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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開手,咚的聲坐在地上哭了起來,韓梅和裴勇頓時變了臉色,裴老頭臉色也極為難看,揮著煙桿就要朝宋氏打去,被裴勇拉住了,“爹,算了,小木他娘忙得很,鑰匙還是放娘手里吧。”
話完,擱下筷子,朝韓梅道,“明日我和四弟去鎮上找活計,你回屋收拾兩身衣衫出來。”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門,地上的宋氏回味過來自己做錯了事,站起來,拍拍屁股,悻悻然看著裴老頭,“你也聽見了,不是我不給,是老大自己不要的。”
見宋氏不知悔改,裴老頭的煙桿重重打在桌上,“你要寒了多少人的心你才高興,是不是家里只剩下我們兩老的你就滿意了?”他對老大老大媳婦滿意得很,哪怕老大媳婦娘家兄弟多,鬧起來他們受不住,可是他不得不承認,韓梅做事穩妥,進退有度,配得上裴勇了。
宋氏唯唯諾諾地不說話,屋里一陣沉默。
宋氏在,裴家院子永遠不會安寧,猛地聽到上房傳來吵鬧,安靜了幾日的沈蕓諾微微不習慣,看她蹙眉,裴征以為她傷口疼了,打水替她洗腳,沈蕓諾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以后遇著事,我們好好商量,你別,嚇我了。”
他就一個媳婦,她沒了,他沒法想象他和小洛怎么過,抬起頭,黑亮的眼神緊緊鎖住沈蕓諾,鄭重道,“阿諾,我不亂來了,你也不許再想不開。”一家人,像現在這樣,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就好。
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沈蕓諾臉色更紅,那晚,她一半是被嚇著了,一半是真的疼,后邊的事兒也是她自己想不開,在他炙熱的目光下,輕輕點了點頭,低若蚊吟地答道,“好。”
翌日一早,將就著昨晚剩下的餃子隨便吃了點,裴征扛著鋤頭去了地里,沈蕓諾牽著小洛慢慢跟在身后,這幾日,菜地的菜沒摘,有些直接掉了,裴征拔了枯萎的苗,松了一小片土,他挖坑,沈蕓諾慢慢埋下大蒜,兩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劉花兒來菜地摘菜,原本覺得新鮮,見是大蒜后,嘴里輕蔑地哼了聲,“三弟妹,種大蒜干什么?那味道可不好,你若覺得菜地多了,不如分點給我也好啊。”
沈蕓諾和裴征分出去后,飯桌上的菜就少了一大半,饃盡是粗面,難吃得很,而且,劉花兒一直沒吃飽過,看沈蕓諾種大蒜,忍不住厚臉皮說道。
裴征冷冷地沉眉,掃了眼劉花兒,后者頓時焉了氣,好似才見著他似的,牽強笑道,“三弟也在呢,種蒜這種小事三弟妹一個人不行嗎?”
再埋下兩顆進土里,微微露出外邊的芽,又接著挪下一坑,不理會劉花兒的話,自討沒趣,劉花兒也不再多說,只是走的時候,望著菜地的菜,蠢蠢欲動道,“三弟,你家人少,菜都壞在地里了,不若我摘些回去吃?”
裴征再次冷眼從她臉上略過,手機的鋤頭用力,挖起厚厚一坨土,臉色黑沉,劉花兒立即沒了脾氣,“我就胡亂說說的,三弟別往心里去啊,娘還在家等著我呢,先走了啊。”
路上,劉花兒忍不住嘀咕,回家,將在菜地看到的一幕給宋氏說了,以為宋氏會贊同她的做法,誰料,宋氏剜了她眼,“你嫌棄咱家飯桌上沒菜不會自己種?興水河那邊開始開荒了,明日給我開荒去。”
劉花兒不解,何時宋氏開始護著裴征了,開荒的活兒累,她是做不下來的,“娘,荒地也要花銀子買,您若想買荒地,我這就去山里叫小栓爹回來。”
說起銀子,無非在宋氏傷口上撒鹽,看宋氏臉色不對,劉花兒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刻,宋氏就張嘴大罵,“好啊,竟然嫌棄家里窮拿不出銀子是不是?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好吃懶做,愛貪小便宜,出了我裴家的門看誰還敢要你,當初不該聽媒人的話娶了你這種懶婆娘,害了我家萬兒啊。”
種了大蒜,裴征和沈蕓諾轉去了山地,地里雜草叢生,都快蓋過豆苗了,沈蕓諾過意不去,裴征拉著她,“我來就是了,你和小洛坐著等,不一會兒就好了。”
她大病初愈,裴征不想累著她了,進了地,想著早些除完草,不再和沈蕓諾說話。
沈蕓諾和小洛到處轉了轉,田地里,到處黃燦燦的一片,唯一嬌艷的顏色便是漫山遍野的菊花,嬌艷欲滴地迎風搖擺。
小洛摘了兩朵遞給沈蕓諾,指著自己的腦袋,沈蕓諾哭笑不得,“小洛是男孩子,男孩子不插花的。”
仰著頭,小洛一臉迷茫,來的路上他還見著別人插花了,甚是好看,“好看的。”
沈蕓諾蹲下身,和他解釋,“小洛是男孩子,頭上插著花會被人笑話的,你看看幾個堂哥可有往頭上插花的?”
“娘戴,戴著好看。”小洛拿過花,往沈蕓諾發髻上弄,沈蕓諾拉住他的手,“娘也不戴,娘和小洛去摘花,拿回去曬干了泡水喝如何?”菊花對身子有好處,若非小洛摘了花,她還想不起來。
晌午,裴征從地里直起身子,小洛和沈蕓諾已經摘了一籃子花了,她喜歡,裴征由著她去,回村時,聽沈蕓諾問起家里的銀子,“還有呢,阿諾想買什么?”
“買藥是不是花了很多錢,你哪兒來的銀子?”家里的銀子裴征都交給她被她藏起來了,家里還有一副藥,他難不成賒的章不成?
裴征嘴唇緊緊抿成了條線,不欲瞞她,“地主家的工錢,三哥那邊送了些。”之前,他是問大生借的銀錢,沈聰來送了五百文,他是不收的,沈聰直說給沈蕓諾看病的,他也不好說什么,將大生的錢還了,手里還剩下二百多文。
得知自己看病花了二百多文,沈蕓諾唏噓不已,難怪韓家有錢,不過看個病,家里就花了這么多銀子,如果再拖下去,家里不知道窮成什么樣子了,突然,她后悔不已,以后便是尋死,也要十成把握才成,否則不是拖累家里人嗎?
回了家,沈蕓諾就將裝錢的盒子從地里挖了出來,有宋氏搶錢的事兒在前,銀錢上邊她謹慎得很,身上割了點碎銀子夠平時開銷,其他的全鎖緊盒子埋起來了,看她抱著盒子,難得,裴征笑了出來,“以后不用藏著,不會有人來偷的。”
沈蕓諾嗔他一眼,打開盒子,里邊裹著層衣衫,掀開衣衫,露出里邊的銀子了,裴征忍俊不禁,順了順她因著趴在床底二微微凌亂的發髻,“若是不放心,我在墻上打一個暗格……”
“不用,以后鎖在柜子里就行了。”沈蕓諾是信不過裴家院子的人,打暗格的話,不可避免的會驚動到隔壁的裴俊和周菊,說不準鬧得整個院子都知道了,欲蓋彌彰,她想沒必要。
沈蕓諾傷口好了,沈聰由送了一背簍獵物來,雖然上邊蓋著野菜,刺鼻的腥味還是讓村子里的人聽到了風聲,都說裴家走了好運了,沈聰在外邊是個混人,對自家妹子是真的沒話說,宋氏出去串門,聽別人或羨慕或眼紅,宋氏只能強顏歡笑,回到院子臉就沉了下來,說起來,分家后,裴征和沈蕓諾還沒孝順過她和裴老頭,別家分了家住在一個院子里,吃點好吃的都是先給老人嘗了先自己再吃,裴征呢,就和嫁出去的女兒似的,對他們不理不睬,即便嫁出去的裴娟,回來也會給他們捎禮。
越想,宋氏越氣不過,可沈聰在,她又不敢去鬧,見曬衣桿上的衣衫上還有印跡,總算找著發泄的出口了,“今日誰洗的衣衫,上邊的泥都沒洗掉,是欺負我和你爹年紀大了老眼昏花看不見是不是?別以為你們大了翅膀硬了我就拿你們沒法子了,誰要是對我不好,信不信我找里正告你們不孝……”
最近,家里的衣衫都是劉花兒洗的,不過韓梅和周菊是自己的洗的,她就洗幾個孩子和裴老頭宋氏裴秀的而已,聽宋氏在院子里罵,她急忙跑出來認錯,“娘,天漸漸冷了,我想多拾點柴火回來,不若再拿到河邊重新洗過?”
宋氏指桑罵槐,哪是真針對劉花兒的,“好啊,是不是想去河邊偷懶,拾柴?我有四個兒子,會沒有拾柴的人嗎?要你去?老大,老二……”說著,故意扯著嗓門喊,劉花兒覺得莫名,裴萬本是砍樹,后來被裴勇叫去鎮上干活了,裴俊也走了,家里沒人,張嘴想提醒宋氏,對上她冷嗖嗖的目光,劉花兒識趣的閉了嘴,誰知,宋氏緩緩坐在地上,有暈厥的趨勢。
又看宋氏盯著西屋,劉花兒心下了然,幫腔道,“娘啊,小栓他爹去鎮上了,大哥四弟都去了,您是不是忘記了,咱家啊,只有三弟,您怎么了啊,可別嚇我啊。”劉花兒鬼哭狼嚎地喊了起來,“三弟,三弟,咱娘不好了啊。”
沈聰學了打獵,想教裴征兩手,兩人邊處理獵物邊說著話,聽聞院子里的動靜,兩人不約而同地擰緊了眉,沈聰眼里更是閃過狠厲,“要不要我出面?俺妹子不舒服,整日鬧,她如何養病?”
裴征擱下手里的獵物,臉色也不太好看,“我去看看吧。”
劉花兒沒想那么多,待看到裴征雙手血腥的站在跟前,黑沉的眸子陰測測的盯著他,劉花兒身子一顫,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宋氏察覺到不對勁,眼睛睜開一條縫,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啊……”
睜開眼,驚恐地瞪著陰晴不定的裴征,“你,老三,你要干什么?”
“娘要干什么?我媳婦受了傷,要靜心養病,娘想鬧的話,去竹林里,那兒人多,保管熱鬧。”說完,舉起手里明晃晃的刀,直直朝那棵黃果蘭走去,宋氏心里沒底,雙唇打著哆嗦,“老三,你,你要做什么?”
語聲一落,裴征手里的刀已經揮下,粗壯的樹干搖搖晃晃,落了一地的樹葉,宋氏眼前一黑,真的暈了過去。
劉花兒也嚇得不輕,實在是,裴征那刀,怎么都不像在砍樹,而是在砍人,拖著宋氏回了屋,好一會兒才和裴秀說了其中緣由,裴秀只是淡淡一瞥,絲毫不關心暈厥過去的宋氏,“二嫂,你就被跟著鬧了,三哥本來就和咱存了嫌隙,你叫他,饒了三嫂清凈,他能不生氣嗎?爹回來,還有得你受呢。”
劉花兒知道害怕了,喂了宋氏水,等她醒了,態度再不能恭順,豎起枕頭,讓宋氏靠在上邊,“娘,您總算醒了,我也好出去拾柴了。”站起身就要離開,手被宋氏狠狠抓住,“花兒,你三弟他,他……”
想起裴征揮刀的那一幕,她以為,以為裴征會砍她,宋氏心里一陣后怕。
劉花兒也怕得厲害,語音顫道,“娘,三弟,三弟就是怪那棵樹,沒什么的,我,我還好拾柴……”
“別去了,你大嫂和四弟妹不是出去了嗎?你就在家里邊吧。”裴老頭出門了,裴秀又是不出門的,劉花兒再走,宋氏真擔心裴征對她做出什么事來。
裴老頭回來,院子里靜悄悄的,宋氏破天荒的和劉花兒在灶房做飯,飯桌上宋氏也不再挑三揀四,他雖然覺得疑惑,不過耳根子清凈了,他不會傻到刨根究底。
秋意涼爽,早晚愈發冷了,山里的銀耳被摘得差不多了,菌子也漸漸少了起來,沈蕓諾琢磨賣了菌子著買些棉花回來做襖子,棉被,還有三日才是集市和裴征商量道,“這兩日我們不去山里了,歇兩日,下次趕集的時候買些棉花和布回來。”
家里囤了不少的銀耳,還有菌子,木耳,賣的話也能賣不少銀錢,不過,她不準備像上次那般賣,她打聽過了,鎮上有三家酒樓,十多家飯館子,賣去那種地方,賣得起價格不說,雙方打好交道,以后能賣點其他的,和裴征說了自己的看法,“你覺得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