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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搖頭,沈蕓諾不喜歡屋子里有味道,他最聽話了,之后,乖乖地去茅廁,不太愛理人,夜里,他和沈蕓諾睡床,裴征睡旁邊的躺椅,無人說話,屋子里死一般沉寂,多次,裴征張了張嘴,想和小洛說點什么,對上他緊繃的小臉又止住了。
沈蕓諾是醒來是晚上了,窗外,稀薄的光照進來,她沒反應過來了,腦子疼地厲害,動了動身子,一雙手緊緊抱著自己,垂目,看清了身上的人,沈蕓諾目光一軟,張嘴,艱難地叫了聲,“小洛。”
清冷的光下,一雙眼倏然睜開,從躺椅上站了起來,“阿諾,你醒了?”
小洛也睜開了眼,瞪著眼,一臉驚喜,“娘,您醒了,您醒了。”咧著嘴,又哭了起來。
頭又是一疼,沈蕓諾閉上眼,胸口涌上難掩的失落,和喜悅,她或許是真的回不去了,好在,她身邊有人陪著,無力的抬起手,想要摸摸小洛,小洛好似明白她的意思,抓起她的手搭在他臉上,哭聲不止。
屋子里亮起了燈,沈蕓諾還沒看清屋里的情形,身子一晃,落入一個堅實有力的懷抱,腦子有片刻的暈眩,小洛抓著她的手,使勁推裴征,“走開,是我娘,是我娘。”
他那天不出去,娘就不會出事,小洛心里是討厭裴征的,如今沈蕓諾好不容易醒了,他不想裴征親近她。
感覺摟著自己的手愈發用力,緊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微微擰眉,扯動額頭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氣,裴征忙松開她,小心翼翼の盯著她臉上的表情,“是不是疼?”
韓仁義說,她額頭上的傷口重,之后怕是會留疤了,裴征輕輕握著被小洛抓著的手,神色不明,“我明天去三哥家。”沈蕓諾出了事,他寸步不離守著,如今她醒了,他要給沈聰一個說法,“阿諾,我,是我錯了,我明天找三哥……”
因著冥婚的事兒,他對鬼神的事兒反感得很,見沈蕓諾變了性子,他想岔了,不管發生什么,她都是他的阿諾,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聽出他話中有話,沈蕓諾拉住他,她是人,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在這個地方,是裴征和沈聰給了她溫暖,讓她留戀不舍離去,她孤注一擲地告訴自己,若是死了,當自己還了原主的身子,如果有幸活著,她就替原主好好活著。
她那一撞用盡了全力,昏睡中,好似有人一直在哭泣,在喚她,他們很需要她,她不能走,會有人欺負小洛沒有娘,有人罵裴征是鰥夫,他們,還有那個不顧自己名聲也要護住自己的沈聰,模糊間,她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只為著,這份感情,好似和她連著心,叫她心疼得厲害。
另只手輕輕抓著他手臂,低聲道,“別告訴哥,別讓他擔心。”她坐著,頭發暈,身子緩緩地往下倒,裴征輕輕地拖著她,將她放下,雙眼發紅,“好,不告訴三哥。”
小洛激動起來,“告訴舅舅,讓舅舅收拾壞人。”
裴征比劃了個禁聲的手勢,“娘累了,小洛也乖乖睡覺好不好?”
沈蕓諾身子弱,說了會話心力不濟,闔上眼,又睡了過去。
裴征還是和沈聰說了,沈聰來的時候,沈蕓諾握著勺子,慢慢吃著雞蛋羹,沈聰坐在床邊,盯著她良久,最終,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門外傳來皮鞭的聲音,估計沈聰動了手,裴征一聲不吭地受了下來,沈蕓諾掙扎著下地,小洛抱著她不肯,“娘不下去,娘睡覺。”
院子里的動靜這才小了,再回來,沈聰坐在凳子上,黑著臉問她當日的事情,“是不是你婆婆做的,阿諾別怕,哥在,不管誰,哥都替你出頭。”
沈蕓諾雙眼通紅,慢慢搖了搖頭,伸出手,握著他厚實的手掌,張了張嘴,泣不成聲。
沈聰輕輕抱著他,斜了眼站在門口的裴征。
“哥,是我自己撞的,不怪別人,是我自己想不開。”半晌,沈蕓諾緩緩說起她撞樹的事兒。
沈聰知曉自己妹子失憶的事兒,為著不讓他擔心,竟一直瞞著,對裴征,他也不太信任了,“阿諾,哥接你回家住段時間,你嫂子在家,有她照顧你我放心。”
裴征抿著唇,不發一言地站在邊上,滿臉情緒,在沈蕓諾說“不”字的時候瞬間亮了起來,“哥,我這次不回去了,養好了身子再回家看您和嫂子。”
“阿諾……”裴征喃喃出聲,忍著渾身不適,走上前,身上嚴肅地看著沈聰,“三哥,我會好好照顧阿諾的。”
沈聰哼了聲,沒再堅持接沈蕓諾回去的話,出門的時候,叫裴征去外邊說話,得知沈蕓諾受了傷,他是真的氣了,打裴征的時候沒有留情,看他走路姿勢怪異,沈聰奇怪,“你不是挺能挨的嗎,這兩下就受不住了?別是想叫阿諾愧疚于你?”
裴征步伐一頓,不動聲色地斂目道,“估計久了沒挨,忘記那個滋味了。”
沈聰爽朗一笑,想起二人在礦山的那會,心里涌現無數感慨,抓起他手臂,撩起衣袖,粗長的傷口猙獰的貼在他手臂上,“你為我做的,我都記著,可是阿征,我就一個妹子。”
抽回手,裴征抬眸與之對視,深沉的眸子,黑得叫人害怕,“三哥,我就一個媳婦。”
兩人相識一笑,默契的別過臉去。
是啊,他們都只有一個阿諾,有什么理由會傷害她?
韓梅和裴勇留意著這邊的動靜,得知沈聰來了又走了,兩人松了口氣,明日就是繳稅的最后期限了,否則,稅收就得往上加一成,裴勇邊往外走邊朝韓梅道,“明日忙,我先去上水村將小洛他們接回來,順便給爹娘去信。”
裴老頭和宋氏走了就沒捎個信回來,今日趕集,他得速度快些才成,如果不是知曉沈聰會來,今日本該去鎮上繳稅的,好在沈聰沒鬧,心里的石頭落地,一家人總算能安生一陣子了。
走的時候,宋氏將家里值錢的東西全部帶走了,回來,帶回了更多的東西,裴秀未來的夫家也在劉山村,夏家大方,租賃了牛車送他們回來了,剛進村就惹來不少人注目,宋氏一臉得意,特意讓車夫拐去了裴家大方,“大嫂,你都一大把年紀了怎么還干活,幾個兒媳婦呢?”
老遠,宋氏就朝院子里干活的妯娌喊開了。
羅春苗從灶房探出個身子,臉上不顯熱絡,“二嬸這是去哪兒了?”
一句話問到宋氏心坎上,得意地比劃了下牛車上的禮,捂著嘴道,“沒去哪兒,這不,娟兒孝順,請我們二老過去住幾日,夏家得知了,死活要租輛牛車送我和你二叔,推辭不過,沒辦法啊。”
羅春苗心底一陣鄙夷,占了女婿家便宜還到處宣揚的,真是少見,知曉宋氏的性子,羅春苗臉上不顯,順勢而為道,“二嬸是個有福氣的,堂妹們孝順,您和二叔等著享清福吧。”
宋氏聽不出話里的諷刺,臉上更是得意,不到半個時辰,夏家租賃牛車送裴老頭宋氏回家的消息就傳開了,韓梅自然也聽到了風聲,不喜宋氏的作為,她和裴勇辛辛苦苦維持田地里的活計以及裴家的名聲,而宋氏呢?
“相公,過兩日,你和爹說說分家的事兒吧。”對裴家,韓梅也心冷了。
☆、第030章 病愈持家
裴勇也覺得宋氏的做法不妥,再從韓梅嘴里說起分家的事兒,他眸色一沉,語氣不明道,“再等等吧。”家里還有小妹沒成親,裴老頭不會同意分家的,更別說,得了夏家好處,宋氏滿臉欣喜,他提分家掃了宋氏的面子不說,只怕宋氏會以為是韓梅從中攛掇的,鬧起來,家里又不太平了。
見他聽進去了,韓梅心里有了底,說起三個孩子來,“秋收的事兒忙完了,趁著娘高興說說小木去學堂的事情吧,過年后就七歲了,一直帶著小金小山玩不是辦法。”
對三個兒子,裴勇還是上心的,“晚上我和爹娘說說,家里有人了,我尋思著和四弟去鎮上做工,能掙點錢是一點。”家里田地少,小木去學堂的話到處都要花錢,不掙銀子,宋氏是不會答應的。
夫妻兩說了會話,外邊傳來宋氏言笑晏晏的說話聲,聽聲音是小木回來了,韓梅推開門走了出去,果然,三人不知去哪兒玩了,衣服上全是泥,弄得臉上都是,喜滋滋地圍著宋氏要糖吃,擔心三人手臟,糖沾了泥,吃下去鬧肚子,“小木先回來,洗了手再吃東西。”
宋氏從懷里抓出一把酥糖,糖紙裹得嚴嚴實實的,一個一個分給三個孫子,也覺著三人手太臟了,“洗了手再吃,不然肚子痛。”
宋氏不在的日子,劉花兒過得甚是自在,在村子里聽說宋氏回來的消息,也不敢多待,火急火燎地奔了回來,進門了,嘴里還喘著粗氣,諂媚地喊了聲“娘”,“娘買糖了啊,您走的這幾天,小栓都念叨好幾回了,想您得緊呢。”她不清楚裴老頭宋氏離家的原因,好話一股腦地往外倒,“小妹真是有福氣,還沒過門呢,瞧瞧妹夫孝順的,您和爹,以后等著享福就是了。”
同樣的話,羅春苗嘴里說出來,宋氏滿臉高興,聽劉花兒說,宋氏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剜了她一眼,“老二呢,我要的木頭砍回來了?”走得匆忙,家里的事兒也沒交代清楚,好在裴勇和韓梅拎得清,農活安排得有條不紊,見著劉花兒,又想起裴萬砍樹的事兒了。
“小栓爹去山里了,他自來孝順,您說的哪會忘記,娘,您看看,家里的柴火是不是多了?我忙了好幾日拾回來的呢。”劉花兒滿臉討好,雙眼放光的落在宋氏手里的幾顆糖上邊,四下一看,不見小栓蹤影,厚著臉皮上前,“將,小栓不在,他的那份糖,我替他收著吧。”
宋氏收回手,高傲地轉身回了屋,劉花兒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瞥見窗戶下的裴秀,臉上笑得更熱絡了,“小妹回來了?幾日不見,人愈發好看了,前兩日還聽人說你是咱興水村最漂亮的呢,還真是沒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