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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影退出了屋外,顧淵將視線投向屋內床上躺著的女子,若有所思。半個時辰前藺影將昏迷不醒的兩個人帶回,玉緋玨已被單獨關押起來,轉醒后卻是一問三不知的狀態,如今就只剩下這個還未醒來的女人。
藺影既然說了不可能會讓一個人從包圍中平白消失,那么就只有唯一的一種可能——從頭到尾,這間屋子里就只有他們兩人。至于她是怎么做到讓兩人都暈厥在屋中的,他并不清楚,只能說這個女人做事的方式,確實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顧淵坐到床邊,撩起蘇青垂落在耳側的青絲,視線掠過頸邊時微微一頓。
全是一片春|色無邊的吻痕。
看了半晌,伸手將她的衣襟拉高了幾分。
蘇青輕微地沉吟了一聲,迷糊地睜開眼來,恰好與顧淵四目相對,然后微微一愣,頓時一把抱住被子吱溜溜退到了床角,片刻間已與他隔開了一段距離。
顧淵的姿勢頓在半空,看了她一眼,將抬起的手收了回來:“你在怕什么?”
看周圍的擺設陳列,顯然已經被帶回了鴻宴樓的別院。蘇青在臨暈倒之前尚在想著要如何蒙混過關,因此乍一見顧淵就做出了這樣警惕的反應,片刻間就已經后悔了。打量了一眼顧淵的神色,她心下一定,面色惶恐道:“老爺?你怎么會在這里?采花賊呢!奴家……奴家是被救了嗎?”
“……”
顧淵靜靜地看著她,蘇青不由地感到背脊一陣地發麻。
一片寂靜中,她不得不再次搭話:“采花賊已經抓到了嗎?老爺可有找到柳姑娘?”
顧淵終于開了口:“芳華不在他手上。”
看來玉緋玨已經受過了審訊,這個消息不用通過她的口就傳達到顧淵耳中,那自然是最好的。蘇青稍稍松了口氣,心里卻不由掂量,芳華,叫得倒是親昵。
顧淵站起了身子,忽然喚道:“淑幼蘭。”
蘇青的背脊不由驟地一直,下意識回道:“老爺何事?”
顧淵道:“沐浴完畢后來前廳找我,換件高領的衣服。”
話落,就轉身走出了房去。
蘇青被這莫名其妙的話語弄得有些恍神,懵然地起身寬衣,只覺得脖頸一片酸楚。無意中視線瞥過旁邊的銅鏡,姿勢不由僵硬地頓住。一轉身湊近了又仔細照了照,一片鮮明惹眼的吻痕,心里頓時有一抹不詳的陰影掠過。
顧淵剛才那表情,再聯系最后留下的那句話語,他分明是已經看到了吧!
若是平時,蘇青倒也不會有什么太過的感覺,做她這行本就有風險,如果被吃了幾次豆腐就尋死覓活,就根本不過考慮賺錢的問題。但現在不同!要知道,顧淵正是她的目標對象!
蘇青有些欲哭無淚。
玉緋玨到底是用什么方式把她弄暈的?又或者說,在弄暈她之后又做了些什么!
如今竟然被看到了自己曾經讓其他男子輕薄過的一面,若王爺大人自身存有精神潔癖,會不會就此格外的嫌棄她?又或者更嚴重些,會不會直接將她視作一只破鞋而如棄草芥?
蘇青越想越感到惶恐。
她懷著有些悲愴的情緒沐浴更衣完畢,一路無人地來到了前廳。里面除了顧淵外也沒有其他人的身影,甚至連藺影都不知去向,這讓她不免感到有些詫異。要說玉緋玨雖然是個惡名昭彰的角色,總不至于把所有人都派去看守他吧?
顧淵沒有看她,只是垂首翻看著書卷,身邊繚繞著旖旎的檀香。
蘇青睨了半天他的神色,都琢磨不出這人的心思,但這對她恍若未見的態度,難免要讓她往被嫌棄的方面作猜想。扭捏了半天,終究覺得自己有必要找一下存在感,琢磨了下便開口搭話:“老爺,那個采花賊現在被關在了何處?你們可有對他用刑?”
顧淵抬起了頭來,語調莫名有些低沉:“你很關心他。”
怎么可以平白無故跟玉緋玨扯上關系,這樣她豈不是永遠都洗不清了!蘇青慌忙搖頭表忠心道:“奴家怎可能關心一個惡貫滿盈的采花賊,奴家明明是在關心老爺!”
顧淵看著她,視線在那“真摯”的神情間逡巡了片刻,又垂眸翻起了書卷:“如此最好。”
蘇青見他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心里不由默默嘆了口氣,低眉順首地到了案旁,極盡溫順地在旁邊伺候閱卷。
顧淵抬頭瞥了眼她斟茶倒水的側影,也沒拒絕。
過了片刻,有一行人自院外走入。
蘇青一抬頭,瞥見藺影身邊那個老神在在的身影,面色不由一僵。說好的關押囚禁呢?怎的現在看起來反而是一副座上賓的模樣?
不待她多想,轉眼間那人已經掠到了跟前,輕笑著在耳邊吹了口氣,笑顏宛然:“這位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蘇青臉色鐵青地看了玉緋玨一眼,只見他雙眸含笑地看著她,倒是只字未提莫名昏厥一事,只能默默地也朝他扯了扯嘴角。
“玉公子,請上座。”玉緋玨還欲說什么,顧淵已經淡淡地開了口,“幼蘭,給玉公子看茶。”
玉緋玨一笑置之,懶洋洋地靠上了紫檀椅,二郎腿悠悠蕩起:“倒是沒想到,我花蝴蝶居然還有失手的一天,顧公子手下倒真是人才濟濟。”
說話間,似有似無的,他的視線從蘇青的身上一撫而過。
蘇青的眉目愈發收斂,替他倒上一杯茶,轉身又退回了顧淵身后。
藺影不耐煩道:“廢話少說,你說能帶我們找到柳姑娘,以什么為證?”
玉緋玨輕笑:“還需要以什么為證?當然是憑我‘花蝴蝶’的名號咯。”
在這樣的回答下,藺影的嘴角頓時一抽。
“玉公子可知,若是言而無信,會是什么下場?”顧淵的語調淡淡的,面容間也沒什么情緒,落入耳里卻分明感覺含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威脅。
玉緋玨晃著二郎腿的姿勢一頓,攪動著垂落耳側的青絲,似笑非笑:“有我出馬,怎么會有失手的可能?”
顧淵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推至他跟前:“很好。事成之后,這個就是你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藺影臉色的卻是驟然一變:“老爺,這個人萬萬不可!”
顧淵卻是沒說話,只是垂眸看著眼前的男子。
當看清令牌上的紋路時,玉緋玨面容間的神色有那么一瞬的僵滯。“原來你是……”他的視線落在顧淵的身上許久,才從震驚中緩緩恢復過來,唇角勾起,輕笑道,“看來今天這個跟頭我栽的并不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