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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承麟道:“正是,別人亡總比自己亡好。”
兩人興致便都高不起來,完顏承麟為躲避這氛圍,轉說起如何轉運糧草,損耗多少。何地兵馬可戰,什么地的地方可作埋伏。
兩人身負使命,是往興慶府道賀李安全生日,沿途不敢多作停留,一口氣行到西夏境內。完顏康不由大吃一驚:“怎地如此凋弊了?”其實金國也是,到得陜西境內的時候,已有破敗之兆。不想西夏國內比金國還要破!這么破了,你們還打什么打?!
完顏承麟倒是并不意外,有些懷念地道:“這里啊,我上回來過,差一點兒就能拿下來啦,后來夏兵攻得急,只好暫退,倒是遷了不少人口回來。”完顏康秒懂,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打草谷嗎?雖然現在不叫這么個名字,事情的本質并沒有改變。金國和西夏,你搶我、我搶你,誰也不肯吃虧。
這一隊人馬入境,對方如何不如?兩人說話的功夫,便有一個青年縱馬而來:“前面可是金國使節?”
完顏承麟揚聲道:“正是,閣下何人?”
一問一答間,來人已領數騎到了跟前。完顏康仔細看去,只見這是一個二十余歲的青年,一身西夏貴族的服飾,禿發、帶兩枚大大的黃金耳環,微有些髭須。個頭并不高,氣質很是平和。完顏康不由有些吃驚,此人的相貌雖然不同,這氣息倒是很熟悉嘛。隱約有點中都里太子的平和氣息。
又過片刻,又有數騎過來。領頭的一人,完顏康卻還有些印象了,便是當初為李安全游說中都權貴的那位西夏宗室。完顏康含笑與他打了招呼,對方卻看著他騎的馬瞪大了眼睛。完顏康讀懂了他的意思:這不是我們送給你的馬嗎?你這么騎過來給我們皇帝看了,不是找事兒嗎?
完顏康只作不知,四人互通了姓名,才知道這青年也是西夏宗室,他叫德任,他的父親是西夏的齊王嵬名遵頊,或者簡單的說,叫李遵頊。完顏康對他,有一種莫名的關切感,連完顏承麟也有同感。
李德任的父親是西夏的狀元,他自己也有很不錯的文化素養。完顏康與他東拉西扯,從酒泉的來歷,說到陜西的山河,一口氣回溯到了唐代,又說起唐朝與黨項人的淵源,繼而講到唐代的佛寺。西夏舉國上下都信佛,完顏康在少林寺抄了幾個月的經書,兩人又說起鳩摩羅什所譯心經與玄奘所譯之不同來。
只苦了另一位仁兄,得了空兒才提醒一句:“世子這般,只怕弊國圣上不喜。”
完顏康笑道:“得了別人送的禮物,珍而重之的展示,不是一種禮貌嗎?啊,對了,這是貴國太后送我的,不知太后現在何處?”
羅太后啊,被李安全同學給軟禁了……
李德任咳嗽一聲,打了個岔道:“世子且到驛館休息,余事待安頓好了再說。”
完顏康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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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驛館,完顏康才換完衣裳,李德任便過來見他。卻又不說旁的,依舊東拉西扯,完顏康知道他有心事。這回完顏康倒沉得住氣了,你來我往,你說我便接了。此后數日,皆是如此。
西夏國土并不大,很快便到了興慶府。才進興慶府,完顏康便震驚了,以眼神示意完顏承麟。完顏承麟面容整肅,微微點頭。那一位一直不得說話的仁兄微有點得意地問:“貴使,敝國城比中都如何?”
這也是使節文化的一部分——夸耀。
完顏康不客氣地嘲諷道:“貴國的錢都在這里了吧?”
李德任一臉不忍,別過頭去咳嗽了一聲:“貴使,這邊請。”
完顏康等人也是安置在使館里,臨行前,完顏康也是做過功課的,知道他們現在居住的這個館舍,正是長久以來接待金國使節的地方,并沒有給他下馬威,這才從容入住了。
住下之后,李德任等先去報與夏主,再行通知完顏康等人具體日程好去覲見夏主。
當天晚上,李德任便來了,完顏康笑道:“閣下真是熱情。”李德任苦笑道:“都別裝啦,我看貴使也不像不知人間疾苦之人。”完顏康摸摸臉,問道:“這都看得出來?”李德任也摸一摸臉:“看不出來嗎?看不出來你說什么興慶府富庶?貴國的錢,難道不在中都?”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都露出苦笑來。看來,都在為老板腦筋不正常在發愁。
完顏康忽然說:“誰?”一揮掌,推開了一扇窗。這一手卻是與梅超風交手的時候,偶然看到學會的。徒有其形,仗著內力深厚,倒也打得像模像樣。扇子吱呀一聲開了,露出個一身紅衣的姑娘來。
李德任呻吟一聲:“你怎么過來的?!”
第39章 興慶府
說全國的錢都在興慶府,那也不是特別恰當,若說西夏的貧富分化已經到了讓人瞠目結舌的地步,倒是十分恰當的。不但百姓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了,連權貴,也開始忍受不了了。
誠然,他們不像百姓一般愁苦,然而有這樣一位腦筋不太清楚的皇帝,日子也是難熬得緊!搶劫金國?也有能搶到的時候,但是金國醒過味兒來,反手過來搶得只有更多!就國力而言,夏不如金,就搶劫的力度而言,夏不如金。簡而言之,占不到便宜。占不著便宜那還打個p?!
然而誰都勸不動李安全。李安全又因為打不過蒙古而依附于蒙古,獻女求和,蒙古卻并未因此放棄對西夏的企圖。賠了閨女又折兵,說的就是他。這個就不太好忍了!
讓這貨下臺吧!隨便來個誰都好!
這是許多人發自內心的呼喊。
李德任的父親李遵項,正是其中之一。甭管以后怎么樣,眼前這貨大家就不想忍了。總不會比現在這貨更差吧?
派李德任迎接金使,一是因為他爹是狀元,他的個人素養很好,李安全也不想在金使面前失了威風。二也是李遵頊為兒子爭取的,父子倆也想通過與金使接觸,探一探口風。金國管不到西夏,名義上卻還是需要金國冊封的。
李德任通過與完顏康的接觸,認為此事并不難。其一,金國管不著西夏,最后還是得同意冊封。其二,通過數日接觸,他認為完顏康也是個主和派。兩人都認可蒙古對兩國的威脅是巨大的。最最要緊的,他們都明白“錢全在國都”這是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代表著兩國都面臨著一個巨大的危機——民不聊生。
最關鍵的兩句話彼此都說了出來,并且對方的表情也說明了一切。李德任正準備再接再厲,咔,來了個攪局的。
李德任頭痛不已,完顏康心里驚訝不已,他并不認為在這種場合,李德任應該放一個這樣的姑娘過來!如果李德任做事是這么的不謹慎的話,那么他必須叫停合作計劃。還好,他吸取了教訓,與李德任并沒有一開始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姑娘長得還挺好看的,完顏康挺吃這一款的。很有點風風火火的樣子,鮮活,張揚,與以前的包惜弱,那是完全不同的款型。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也張揚的話,那就好了。
完顏康不動聲色地看著這兩個人,他需要一個解釋。他是來幫忙篡位的,不是來給自己相親的。咳咳。
李德任幾乎是同時意識到這個妹妹出現是大大的不妥!沒錯,妹妹!西夏上層女子風氣比金國要彪悍許多。
但是!這不是擅自跑到里通外國的密謀現場的理由!李德任反射性地先介紹她的身份:“這是舍妹。”再看完顏康,只見他微一頷首,深深看一眼妹妹,卻含笑望向自己,顯是要等一個解釋。李德任嘆了口氣,對妹妹道:“進來罷。”
黨項自元昊之后,就是典型的胡風,很適合運動。這姑娘一身大紅胡服,手里拎著一條鞭子,從窗子里跳了進來。將她哥看得嘴角直抽,完顏康見了她手里的鞭子,也是眼角一抽——這玩藝兒形態有點眼熟,在這之前,他被梅超風的鞭子追著抽了仨月,剛剛翻身。
李德任斥道:“怎么,還要我請你嗎?”她才有點不好意思地揀了張椅子坐了。李德任才對完顏康一拱手,介紹起妹妹的另一個身份來。原來,她還是個女將。
完顏康大為驚奇,正要說什么,忽然想起一事:“麻魁?”李德任含笑道:“正是麻魁。”西夏人口無法與宋、遼、金相抗衡,于是許多時候便不得不用女子充男子之役。有干活的,便有主事的。黨項民風彪悍,男女老幼皆習騎射,女子也能成軍。不但能成,而且早就有了建制。這便是麻魁了。李德任的妹妹身為王女,若要領一部分麻魁,倒不算出格。【1】李德任的妹妹名德馨,女子閨名,做哥哥的就沒有說給陌生男子聽。她也參預一些大事,手上也有一些力量,聽說兄長與金使接觸,擔心兄長太過正直吃虧,便要親自打探一點消息。萬沒想到完顏康耳目這般靈敏,居然相隔甚遠就聽到她來了,還將她拆穿。
完顏康微一點頭,笑道:“原來如此。”
李德任察顏觀色,便知今天這事兒談不下去了,邀完顏康逛一逛興慶府。完顏康笑著答允了。李德馨眼睛微瞇了一下,低頭弄她的鞭子不說話。完顏康卻與李德任兩人結伴往外去,李德任笑道:“世子靈的耳目。”完顏康道:“不過僥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