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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康與他互相并不信任,哪里會對他講真心話,心里是挺想擔些差使做些實事的,口里卻說:“我只管聽朝廷的安排。”
徒單衡與他很有點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意思,聽了也知道與他不能交心,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徒單衡沒事人一樣地整整衣襟:“話帶到了,臣便告辭。”
完顏康也不在意,出使西夏,又不是讓他孤身前去,有什么好在意的?
依舊在府里,每天讀讀書,種種花,練練功,被梅超風每天打。一個月后,兩人過招,完顏康自以一個月來也摸清了梅超風的路數,一劍刺向她左肩。梅超風的鞭子卻抖了起來,繞著一個一個的圈子將他的手臂整個兒都套了進去。千鈞一發的時候,完顏康棄了手中寶劍,借著兩冊九陽真經的功夫,硬生生將手臂從圈子里撥了出來。半條袖子都被絞爛了,鞭子打下的紅痕像是一支巨大的彈簧卡在手臂上,螺旋著盤滿了整條胳膊。
完顏康生出一身牛毛細汗來,心說,媽的,兒子還沒生,我先成獨臂大俠了!怒道:“你瘋了嗎?”
梅超風冷笑道:“真個打起來,誰會讓你?我要真個出了全力,你這條胳膊不養一個月別想好。”
完顏康知道只有實戰才是提升經驗的最好辦法,口里埋怨兩句,養好了傷,依舊被虐。頭一天夜里被打慘了,第二天便再背誦九陽真經,從里面找尋破解之道。第二天夜里,好與梅超風交手,逼得她不得不再使別的手段。如是再三,將梅超風的性子也激了下來,每每險些忘了這是在喂招。
完顏康被逼無奈,只好耍些小手段脫險,比如欺負梅超風目盲。每每將梅超風氣得下手更狠。
兩個月后,他便很少被梅超風壓著打了,間或有靈光一閃,能讓梅超風大吃一驚,須得仗著九陰真經的功夫才能脫身,偶爾還要使出并不常使的一些桃花島的功夫來。心里也是稱奇:這小王爺悟性實在是很好啊,若是有心,真是想收個徒弟。
然而完顏康絕口不提此事,梅超風又有一股傲氣,不肯自己先提,下死力氣去打他。忽忽三個月過后,到了完顏康解禁的時候,梅超風再與他交手,開始要被他反虐了。
完顏康因為有這么個兇殘的陪練督促,不特是本門功夫十分純熟,連內力也進步得比往日也要快。只可惜九陽真經到了第三本上,比前兩本更加難一些,卻不是三個月就能練完的了。
梅超風心里也生出一絲“前浪死在沙灘上”的感慨,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即使完顏康是個健全的人,這進步也夠大的。內力已在她之上,連過招也因詭計迭出,讓她討不了好。不由感慨:連一個紈绔少年武學造詣也超過于我,我這一生,真不知在忙些什么了。
完顏康并不知道她的感慨,他自己的新工作也來了——出使西夏。
第38章 使西夏
從宿直將軍的任上出使西夏,完顏康不是第一個,顯然也不會是最后一個。金、夏兩國就是這么一邊打著,一邊使節不斷。其時各國也都是這般,并不稀奇。這樣做只有一個好處:想和談的時候能夠馬上和談。并且因為經常做這種事情,能夠比較好地遵守“兩國交戰不斬來使”的規則。
呃,也不是沒有不遵守的,比如西夏,然后就被揍了。總的來說,還是比較守規矩的。真要趕上了,那也沒辦法。
可惜,兩國的皇帝沒有一個想握手言和的。寧愿人頭打成狗腦袋,讓第三方得利,也不肯各讓一步,各延數歲國運。不知道的,還以為金國曾經攻占的不是宋都汴梁而是夏都興慶府。其實兩國關系在此之前都還能說得過去,直到兩國皇帝吃了同一家假藥廠的產品。
完顏康被勒令閉門反省三個月,刑期雖然沒有減,太子說到做到為他爭取到了這么一個差使。相較起來,可比減兩個月的刑要劃算得多了。完顏康對太子,算是服氣了。只是有一事不解:有他這樣一個人,怎么金國還是亡得這么快呢?難道有什么內情?
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包惜弱給他打點行裝,不無憂慮地問:“你那匹馬是從西夏那里得來的,還要再騎過去嗎?不太好吧?”完顏康微一躊躇,道:“再另準備兩匹吧。”
出這樣的公差,完顏康這是頭一回,是一點經驗也沒有的。家里卻看著一位出使的老手,每次出使必要生出一些事端來,沒事也要挑撥點事出來的六王爺。當然,作為一個反派,他每次總是功虧一簣地不能達到目的。
本來這個差使,讓他去辦是再合適不過的,因為派了別人,虧的就不止是一簣了。但是因為太子提議了另一個似乎更合適的人選,金主在弟弟和兒子中間,果斷相信了兒子。依據太子的提議,派了完顏康,完顏康與完顏洪烈二選一,金主也是寧愿選擇完顏康的。
完顏康要出使,完顏洪烈少不得耳提面命:“你頭回出使,不功不過就好,沿途留意風土人情,只管與他們游玩便罷。西夏民風彪悍,自己要多多注意安全。”完顏洪烈還是想給完顏康配幾個武林高手。完顏康一想到他聘請的都是什么樣的“高手”就拒絕了:“西夏一品堂也不是吃素的,武林人不習朝廷禮儀,萬一惹出事端來反而不美。我獨個一人,脫身總比帶著別人容易。”
完顏康思忖一下,倒也同意了他的說話:“既然如此,便去面圣吧。”
領了一趟有點艱苦,但是刷資歷的公差,確實是要表示感謝的。
到得宮中,金主將他看了又看,像是十分滿意:“我將承麟給你做副使,他很穩重,有什么事情多問問他的。去西夏也要精精神神的,好好打扮起來,你那馬呢?讓他們看看,我大金國使者的風采!你們另要留意一件事情——西夏國內可有什么征兆,何處可以突襲……”
得,這一位還忘沒跟西夏接著打呢。派使者就象賣水果,也是展現本國風度的一件事情,使者如果有文采武力樣子又好,那是最好了!金主絮絮叨叨,又和西夏較上了勁。
與他相反,徒單衡的看法就靠譜得多了。完顏康到東宮去辭行,太子所囑與完顏洪烈也是差不多,只多了一句:“如今兩國情勢你也是知道的,若是能與彼國主和之人交好,便是大功一件了。旁的事情也不要多做,安全為上。”
這話說得可比金主高明多了,完顏康認真聽了,道:“我記住了,一定不會自己找事的。”
徒單衡聽了,心中大為惋惜,咳嗽一聲道:“若是機會正好……”
他與完顏康互相看著都有那么一點不順眼,然而為了國事,還是多插了那么一句口。完顏康也是頃刻會意:“哦。”
你哦什么哦啊?徒單衡有點手癢。
太子卻笑了:“好啦,頭回出使,穩重為要。唉,你這一路辛苦啦。棄捐勿復道,努力加餐飯。”
完顏康答道:“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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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囑咐的都囑咐完了,完顏康便去見完顏承麟。兩人算是老相識了,完顏康還幫過完顏承麟一個大忙。兩人見了面,少了幾分客套,完顏承麟只略略說了幾句:“忽都這是到了長個兒的時候了吧?可也太瘦,要吃好些。”
接著便是向完顏康說起西夏的概況來。
這一趟差使并不會很容易,尤其完顏承麟是才從前線刷了點軍功回來的,對金、夏兩國的糾葛更是明白一點。他告訴完顏康:“很難。不止李安全一人,圣上也,咳咳。西夏那里,不打得疼他疼了,也不肯收手。西夏人口又少,又常征戰,出產也少,還要靠著劫掠維持一些補給呢。”
好么,有客觀的經濟需要,這就更停不下來了。除非打到不劃算。
如此看來,這趟任務難度是s級的,想要做得出色,幾乎不可能。唯有一個辦法,就是徒單衡講的,在西夏內部扶植起一個主和的、親金的政權。這個辦法有一個弊端——在西夏扶植了一個主和的皇帝,金國皇帝又傻逼了,還得打!
兩人面面相覷,都有些頭疼。最后還是完顏承麟說:“走一步看一步吧,興慶府里波譎云詭,也未必沒有機會。咱們只消不墮了大金國的威風,也不算這一趟差使沒辦好。”
完顏康回到家里,對包惜弱道:“媽,還是將那匹馬拿來吧。”包惜弱吃了一驚:“怎么又要牽了去?這也太招眼啦。”完顏康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要興風作浪了,那必須帶去蹓蹓,招人眼。
到得啟程這一日,完顏康果然打扮起來,錦袍金冠,乘那匹招牌的淡金色的名馬,一路招搖出京。整個隊伍的風采,全在他一人身上,至于身后還帶了三百騎士,這已經沒有太多的人去關心了。
出得京來,完顏承麟便取笑他:“你這個樣子,不曉得今夜要入多少少女的夢里了。”完顏康見四下再無人圍觀,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不如說我是小白臉。”完顏承麟哈哈大笑:“你我賽過一程,讓我好看看你這馬腳力如何,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兩人揚鞭而行,跑不三、五十里,到前面一所驛站前即停下,完顏承麟道:“必是你體輕,馬才跑得快的!”完顏康放聲大笑:“你也會賴皮嗎?”
因有蒙古之憂,兩人此番走的不是北線,而是中都往南行一段,再折向西。經河北、山西、陜西而入西夏。這一路最起初的一段,完顏康去年往少室山去的時候走過。當時憂心如焚,哪里有心思留意其他?這一回卻小心得多,只見田間也有務農的百姓,看起來挺有秩序的樣子。比起上京路來,這一隊明顯是金兵的人馬,受到的敵意倒不多。
中途在易州休整,完顏康很是注意勒住人馬,不令擾民,他自己卻與完顏承麟兩個微服閑逛。完顏康仗著自己有隨身竊聽器,一路仔細聽著,唯恐再有什么“勒索財物的小王爺”的事情發生。出乎意料的,這里的秩序居然不錯。
再往南行一段,便折往西,這一路便都是新鮮了。此時便要完顏承麟與他講解沿途風物。越往西去,便見不止民居、景色不同,連民生也很有些凋蔽了。完顏承麟道:“往西與夏交鋒、往北與蒙接戰,百姓疲弊。此地又不是十分靠北,若宋軍來攻,雖不是前線,少不得要出些人伕馬力。如何不困頓?陜西最苦,往上二、三百年,自宋時與西夏相持,便是如此了。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完顏康道:“興總比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