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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青寧神色更是凄涼,道:“我……”
姜優道:“你究竟要問莫瓌什么?以他當時的處境,把你送至陽朱處是最好的做法了。莫瓌是牧犍和武威長公主之子,生來負著的就是國仇家恨,實在是由不得他自己,這個當爹的想你遠離紛擾,有什么不對了?留你在身邊,是等著死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平原王府當年數百人皆被誅,無一幸免!你是王府左管家的孫兒替你死的,你知不知道?你非得要回來趟這渾水,你對不對得起他們?你看陽纓,那都是什么下場!”
祝青寧聽姜優提到陽纓,眉頭微蹙,道:“聽師叔的口氣……陽纓不是你女兒么?”
“不是?!苯獌灥?,“她是你師傅的義女,跟我沒什么干系。不過既然有這淵源,照拂一下她女兒也是應當的?!?
祝青寧問道:“八塊琰圭是你給她女兒的?”
“九鼎和新朝藏金的秘密藏在八塊琰圭里,你師傅終究不愿毀去,我怕再生事便攜走了。唉!明知是個絕大的禍害!”姜優道,“所以說,江湖傳說九宮會藏著這秘密,也是實有其事。我不愿此物再傳于世,但也不愿毀去,最后給了……她。至于她用不用,如何用,再與我無干了?!?
祝青寧眉頭蹙得更緊,問道:“那生門前的閻羅不是你移走的?”
“我多年不曾回過天心殿。”姜優道,“生門前的閻羅?移走?”
祝青寧見她神色不似作偽,又道:“那末除了你和師傅,還有誰清楚生門和死門的機關消息?”
姜優嘆了口氣,道:“別問啦。知道得越多,對你越沒好處?!?
祝青寧沉默良久,卻對著姜優一揖,低聲道:“求師叔成全。”
姜優頓足道:“你!唉……好好好,我答應你了?!币娮G鄬幱謱ψ约阂灰?,轉身欲走,又道,“你并沒練御寇訣,但你現在的情形不太好?!?
祝青寧回頭苦笑道:“雖說在你那處得了御寇訣的心法,可我現在哪里敢練!我現在是自顧不暇,再練那心法,不是找死么!”
姜優道:“你不該把本門的內功連著曇無讖的那一門一起練。雖說見效神速,但卻是水火不相融,我怕你如今已經快壓制不住了?我們本門的功夫,本來就是講究自然而為,緩緩而行,你要反其道而行之,是在自傷?!?
祝青寧淡淡一笑,道:“是死是活,我倒不怎么在乎。”
“你不在乎,可別人在乎?!苯獌灥?,“若是去年那時候,我倒是能幫你?,F在是不成了,我跟你一樣,也是自顧不暇?!?
祝青寧問道:“我爹是不是也這樣練過?”
“他的本門心法是小師弟傳的,自然無礙。”姜優道,“但要小師弟出手幫忙可不容易,誰都拿那孩子沒辦法?!?
祝青寧奇道:“這也能隨便傳人?”
“小師弟雖是師弟,但九節杖既在他手,他要怎么樣我們誰都管不了。”姜優道。
祝青寧問道:“聽凌羽的意思,我師傅肯收我為徒,是看他的情面,這是真的?”
“是?!苯獌灥?,“不過,你資質好,陽朱才會如此盡心。而且……你是真不錯,祝公子,我再勸你一回,別來趟這渾水了?!?
祝青寧低聲道:“有些話,我若不問清楚,我不甘心?!?
姜優微微搖頭,道:“你實在是固執得很?!彼捨绰湟簦阒灰娭稽c白影飄飄地遠去了,全不見使力處,就如同一朵純白的芙蓉被風吹走一般。祝青寧凝視她的身影,喃喃地道:“星霜仙子,星霜仙子。誰會想到你就是鬼王?紅顏白骨……哪怕明明知道,也總有些不敢想。我真是不明白,究竟為什么凌羽能練成,別的人都練不成?御寇訣……”
從這方山俯視靈泉池,真如一具滿月,波光閃耀。只是靈泉宮中燈火通明,祝青寧遠遠望去,只見眾禁軍打馬而出,中間簇擁的想必便是文帝了。祝青寧看著,眼中頗有異色,自言自語道:“奇怪了,這大半夜的,出了什么事,連皇上都驚動了?……”
第3章
靈丘本來是個縣,只因地處關要,歷來是皇帝南巡出京的必經之地,便升格成了郡。靈丘風光秀麗,有處筆架山頗為可觀,文帝便曾在此處與群臣競射,刊石勒銘以載。附近又有溫泉水,是以皇后擇了此處建溫泉宮,文帝出巡也可留宿。歷代大魏皇帝都對出巡樂此不疲,各地的行宮也數不勝數,只是大代總歸是馬上一族出身,行宮大都質樸得很,也就皇后喜愛的這靈丘宮尤其小巧精雅了。
從靈泉池過來靈丘實在不近,裴明淮哪怕騎的是凌羽那匹異種寶馬,也一樣的花了兩個時辰,再心急如焚也沒法子。到了溫泉宮,便見著守衛的禁軍死的死,昏的昏,心中更是怦怦直跳。闖進皇后居室,見空無一人,依稀還聞得到一縷幽香。再一看,香爐中的香燃盡不久。也不見韓陵忳與眾麒麟官的蹤影,知道他們必定來了溫泉宮沒見到皇后,一路追下去了。
裴明淮回到宮門,正要上馬,迎面便撞上文帝與蘇連一行人。文帝問道:“怎么樣?”
“姑姑不見人,秋蘭暈過去了還沒醒。不知用的什么藥,我想問話,昏過去的禁軍用涼水潑都不醒?!迸崦骰吹溃氨菹?,我這就去追?!?
文帝道:“我看你是急糊涂了!該去追的都早去了,你去有什么用。放心吧,不管來的是什么人,絕對走不出這方圓百里。”
裴明淮自然心知文帝一路上過來,早已經下令京城的禁軍出城了,但總歸焦急,皇后那嬌怯怯的樣子,怎么禁得住他人脅持?又是著急又是自責,只頓足道:“都是我太大意了,那些人既敢入宮劫持母親,姑姑又一個人在這里……”
文帝道:“淮兒,你給我安靜點,別這么沉不住氣。你姑姑不會有什么事,沒人敢傷她的?!庇謱υ谂赃呑罂从铱吹牧栌鸬?,“你也是,要玩就離遠些,別吵著朕。”
文帝說罷,閉了眼在榻上道:“朕被擾了一日了,想好好清靜下。這一日的事……”他不說下去了,裴明淮沉默片刻,突然道,“陛下?!?
文帝也不睜眼,道:“朕都說了,別來吵著朕?!?
“不是,陛下,你看這里。”裴明淮道,“這書上壓著鎮紙。是本《尚書》,翻開的一頁是……《甫刑》?!?
文帝道:“《甫刑》?《呂刑》?”
裴明淮目光落到墻上掛著的那幅蘭花圖上,叫了起來:“是呂玲瓏!”
文帝卻沒開口,只是眉頭緊蹙,似乎有什么難解之事一般。裴明淮忽見文帝似想起了什么,猛地驚了一下。
“蘇連!”
蘇連一直在門口,聽文帝語調不對,忙進來道:“陛下,什么事?”
“你即刻去一趟鄴都?!蔽牡鄣?。蘇連愕然,道:“現在?”
文帝道:“對。”又朝蘇連招了招手,道,“你過來。”
蘇連依言走到文帝身邊,文帝對他附耳說了幾句話,聲音極低,連裴明淮都不曾聽清。只見蘇連面上現出驚愕之色,文帝道:“還不快去?”
蘇連道:“是,臣這就去?!?
他剛轉身,又聽到文帝道:“這件事若有閃失,你自己拿頭來見。”
蘇連道:“是,陛下請放心,絕不敢有任何閃失?!?
聽蘇連一行人馬蹄聲疾去,裴明淮實在忍不住了,道:“陛下,什么天大的事!再大大得過姑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