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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秒,她幾乎忘記了呼吸。緊接著“嘭!”地一聲槍響,她看到了這一具尸骨倒了下去。這時候她才看清楚這尸體穿著日本的皇.軍服。
是七十年前死去的小坂聯(lián)隊的士兵。
“哦,你發(fā)什么呆?!想死是不是?!”潘忽然抓過她的身子,接著把她往船尾帶。她看到許和其他幾個殺手都聚集在船尾,救生船都放了下去。但是她反撾住了潘的手,這時候相信眼睛比相信什么都有用:“那里不能走。”
“林悅,看樣子你是真的想死!”潘發(fā)怒了。
“中國的事情,你們外國人根本不了解!”她也肝火正旺,水里到處是水鬼,看樣子橫豎都是死路一條,這時候她還怕什么子彈?怕什么死亡?!于是也怒道:“潘,你才想死是不是?!大晚上的去撈寶藏真是個愚蠢至極的決定!”
“那你倒是說說,現(xiàn)在怎么辦?!”潘擰著她的領(lǐng)口,又朝她的身后開了三槍。子彈擦過她的后腦勺,打中了一個水鬼。濃濃的一攤血污在甲板上暈開。
“這些鬼前進(jìn)的方向是后面,你要走從船尾走便和他們重道了,得從右邊走。”說完,她掙脫開了他的手掌。而潘則跟上了她的腳步:“林悅,想獨自一個人逃走這也是愚蠢的決定。”又一把鉗住了她的胳膊,但是走的方向換成了右邊。短短十幾步的距離,此時此刻看起來難于登天。當(dāng)潘終于帶著她來到右邊甲板的時候,忽然一群白骨沖鋒似的向著他們撲來。
她下意識望了船尾一眼,許和其他幾個殺手的小船已經(jīng)不見了。
“砰!”子彈打碎了一個白骨的天靈蓋,但是下一槍就沒那么幸運了。潘按下扳手,彈夾空空如也。這時候,她和他對望了一眼,頭一回她從這個白化人眼中看出了恐懼。她幾乎下意識地問道:“現(xiàn)在怎么辦?!”
潘什么也沒說,他扔掉了手.槍,拎起一通柴油澆到了甲板上,再用打火機點燃,伴隨著一陣火光沖天,他們一起跳下了船。
沈悅瞬間被水流淹沒,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湖水可以這么腥臭。與其擔(dān)心被淹死,或許喝上幾口水被嗆死的可能性比較大。然而,一只手緊緊拉住了她不往下沉,幸運的是這個方向確實沒有陰兵,游了片刻她就浮出了水面。不遠(yuǎn)處,整條船仿佛都被黑霧所籠罩。到處都是死人,骷髏,看上去好像是一群黑白相間的烏鴉飛過來棲息。
但是甲板上的火焰越燒越旺,很快就把群鴉所吞沒。
離得最近的岸在后面,潘抓住了她的袖子開始往前游,看樣子是要和許他們的沖鋒舟匯合。但是沈悅掙扎著開口,不惜喝了幾口腥臭的湖水:“我們不能……擋在他們行進(jìn)的方向上……咳咳咳,那樣會……”
潘的臉色瞬間變了:“那樣會怎么樣?!”
“被陰兵當(dāng)做敵人。”話音剛落,她就聽到一陣慘叫,是從船尾的不遠(yuǎn)處發(fā)出來的。這時候一陣大浪掀起來,她又一頭扎進(jìn)了水里,沒看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當(dāng)她再次浮出水面的時候,只見許他們的沖鋒舟已經(jīng)完全不見了。
“林悅,你怎么不能早點說?!”潘狠狠緊了一把她的手腕,疼得她又喝了一大口水:“我說了……咳咳,你們相信我的話嗎?!”
更何況,落到這一步完全是他們自找的。
“哦,我看你分明是故意的,別跟我說你一點都沒預(yù)料到會發(fā)生這些!”
潘一邊吐槽,一邊拉著她往岸邊游去。游了片刻,她幾乎沒了力氣,幸好潘一直拉著她的手,身后來吱嘎吱嘎的聲響。沈悅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被點燃的輪船開始四分五裂,火焰中的白骨在放肆地燃燒。兩人緘默,她幾乎累的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一個大浪打來,她嗆了幾口水。實在游不動了。腦海中卻不知覺地浮現(xiàn)當(dāng)初沉船的景象……潘拉了她一把,她動也未動,天太黑了,這里又是野外……火光離得很遠(yuǎn),她看不到岸邊,一點兒方向感都沒有,但奇怪的是覺得周圍似曾相識……對,似曾相識。下意識地打開了天眼,她看到了周圍的水域一陣血光沖天。
但是……血光當(dāng)中蘊含著寶光……有多少寶藏沉沒于水底下,就有多少古代的,近代的怨靈被囚禁于此處……錯不了,這里是乾陵寶藏的埋葬地。
也就是,她死亡的地方。
“嗨,林悅你在聽我說話嗎?!”潘又拉了她一把,她機械式地隨著水的流動往前劃了一段。但這時一個大浪頭打來,沖開了他們的雙手。一脫離開潘的手,她的身體就不自覺地往下沉。方才喝了太多的湖水,理智差不多被席卷干凈了。
但是她再笨也知道,這一沉下去就絕對不會再浮上來。想到兒子,想到杜以澤……還是不甘心,不想死,于是拼命要保護(hù)上浮的姿勢。然而,這一波巨浪是沉船的余波,一陣接著一陣,很快她就看不見潘,被水卷走了。
一具骸骨從身邊飄過,是七零八落的古代人遺骸。但是她已無心去害怕,手碰到了骷髏頭,感覺到了一陣哀怨的兇氣。與此同時,雙腳不自覺地下沉……腦海中前世的記憶卻越發(fā)清晰了起來——湖底……巨大的沙洲,漏斗式的深淵……
還有沉船的寶藏和那一團迷霧似的兇氣。
爺爺曾說過,沈家人之所以拋棄天眼,是因為先輩窺視了太多的天機,結(jié)果命運中的“運”之一字被消磨殆盡,只能受命的擺布。為了擺脫這個循環(huán),她曾答應(yīng)過爺爺,能不用天眼就不用。然而……過去的一年里……她食言了。
“林悅!”好像是潘喊了她一聲,她循聲望了過去。沒見到潘,卻看到了遠(yuǎn)處傳來模糊的燈光和船的影子,看上去好像海市蜃樓。
然后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身體越來越往下沉去……
保持著最后的一絲理智直到湖底。她看到了一絲銀色的光芒……好像曾經(jīng)殘存的希望。
☆、第094章 潘恩
“滴答!”
一粒冰冷的水滴滴落在臉上,沈悅睜開眼睛,看到四周依稀散發(fā)出淡淡的光暈,但景象好似披了一層布紗似的,怎么看都令人看不真切。她摸了一把臉頰,摸到了冰冷的水和沙子,皮膚也冰得徹骨。但有感覺畢竟是好事,這就說明她還沒死。
沉下湖底的最后一刻,窒息的感覺接近死亡,人生就像是倒帶一樣不斷地回放。虛無縹緲的像是幻覺一樣。但是現(xiàn)在身下是沙子,臉上是沙子,還有周圍慢慢滲透出黑暗的光芒,這些好像在告訴她:一切都回到了原來開始的地方。
一束藤蘿垂了下來,當(dāng)她仰頭而望的時候拂過她的臉頰,癢癢的,帶小小的白花又帶著一股子清新的水草味。但是花瓣的細(xì)小黃蕊卻看不真切,她努力坐起來,然后盯住那一朵小百花不松懈,小小的花苞終于變得清晰起來。
我還沒死,這里是湖底下。她清楚了。
七十年前她就來過這里,而現(xiàn)在,她又回來了……勉強站起來,頭卻碰到了上面的巖石。她吃痛地喊了一聲,這才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個類似山洞的地方,周圍的巖石十分硬。她彎腰走了幾步,腳底下踩著柔軟的沙子,四周陰森的潮氣格外沉重,巖石上,地上都生長著一層厚厚的苔蘚。已然綠出了翡翠的質(zhì)地。
當(dāng)眼睛可以適應(yīng)這里晦暗不明的光線時,她的聽覺也漸漸恢復(fù)了。
本來以為周圍沒有聲響,但是走遠(yuǎn)一些,她就聽到了轟鳴的潮水聲。這聲音如此之大,以至于她一蘇醒到現(xiàn)在都暫時性耳聾了,現(xiàn)在聽到了,感覺整個人都要被這巨大的水聲所穿透,循著聲音她望見了山巖盡頭——
一座石頭山坡屹立在湖底,中間劈成兩瓣,各自被水流侵蝕出一條深深的水道,水道的兩邊堆滿了雜木,枯枝,黑色的巖石被銀白的河底沙所掩蓋。
她看了一眼手表,指針不轉(zhuǎn)了,代表巖石里該含有鐵礦石。
而湖水從石頭山中央的縫隙間倒灌似的傾盆而下,流入河底的深淵當(dāng)中去,頃刻無影無蹤。恰好,她所站的地方處在湖底以下,當(dāng)滾滾的湖水從頭頂?shù)穆┒葱未蠖吹构喽聲r,形成了一個水簾洞,而巨大的水聲,幾乎震撼著每一塊山巖。
她深深倒吸了一口氣,直覺告訴她:不能往前走了。
小時候讀書的時候,她聽到過一種“歸墟”的說法:所謂的“歸墟”是天地間的深淵,天下之水不論是江河湖海,最后都要匯入歸墟,卻永遠(yuǎn)也填不滿。《列子·湯問》中也說:”有大壑焉﹐其下無底﹐名曰歸墟。”
但關(guān)于“歸墟”到底在什么地方,一直以來眾說紛紜——有人說在南海當(dāng)中,也有人說在渤海,也有人說:天下之大,歸墟不止一個。南海有,渤海有,甚至鄱陽湖中也有一個“歸墟”。現(xiàn)在,她相信第三種說法了。
其實,早在沈陽的時候,她就通過網(wǎng)絡(luò)了解過鄱陽湖過去的一些故事。其中就有關(guān)于湖底“巨大的深淵”的記載。
那是1977年下半年的時候,鄱陽湖附近的都昌縣修水壩,當(dāng)時舉全縣幾十萬民眾之力在鄱陽湖里興修了3條大壩,其中一條連接松古山的“下壩”正好在老爺廟水域。
但一天夜里,這條下壩中間一段600米長、50米寬、高出水面4至5米的水壩,突然間悄無聲息沉入了水底,水壩計劃也因此擱置了。試想,一段水壩都會一夜之間消失不見,更何況是一條船,一個人呢?
現(xiàn)在她終于明白這是為什么了,然而,大概這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知道湖底藏著一個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