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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像你這樣會裝神弄鬼的人可不多了。人手的問題,也不需要你擔心。死一個人后面還會送來一個人補上,死兩個人就會有兩個人補上。”許絲毫不為她所動,大概在這些殺手的眼中,林悅不過是小坂裕生手下的一個神棍而已。
她還真的希望自己是個神棍,那么就能把這些人通通沉到水底去。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小船開始往回劃去,在湖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每一道漣漪蕩開,她都能清楚地看到水草向著兩邊分開,但是湖底依舊看不見。
潘就坐在她的前面,她忍不住問道:“為什么?”
“你問的是哪個什么?”潘回頭問她,這么近的距離,她能清楚看清楚他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像是最冷硬的凍地雞血石。
“為什么不等一等?你們都等了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這幾天吧?再說了,萬一事情失敗了,小坂先生苦心經營的這一切都會打了水漂。”
“林悅,今晚就是最后的期限。”潘的話語很冷:“你要責怪,你怪那幾個泄露了消息的叛徒好了。我們殺再多的人,現在也不能保證安全。而且,田中君知道我們的目的地是鄱陽湖,什么時候中國的水警封鎖了這里,那就徹底完了!”
她立即明白了:“警察過來了嗎?”
“還沒有,不過最遲明天晚上他們就會排查到這一片水域。”
說完,潘不再理會她,沈悅發了一會兒呆。小船就行駛到了大船的身邊。他們回到了大船上,潘打算把整條船都開過去。而她站在船頭,看到他們那邊的氣氛很熱烈:潘從船艙拎出一箱子的青島啤酒,然后拿出一把軍刀對準瓶蓋,把蓋子一一撬開了。膚色各異的人們喝下了啤酒,臉上掛著笑容,好像在提前慶祝勝利。
“愿天神保佑我們此次旗開得勝!”
“約翰,你這不是廢話嗎?我看該改成:愿天神祝我們尋找到金山銀山!”
他們真熱鬧啊……沈悅想,狼群最快樂的時光不是享用食物的時候,而是在饑腸轆轆時分發現了一大群羊的時候。不過,這次的“食物”是……她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東西。不由得雙手環抱住自己,想到了爺爺告訴她的故事——
公元1364年4月1日,陳漢皇帝陳友諒親率60萬人馬乘艨艟巨艦圍攻洪都(南昌),而他的對手——朱元璋親率20萬軍隊前來解圍。陳友諒操轉船頭迎戰朱元璋,兩軍相遇于鄱陽湖上的康郎山,一場震撼古今的鏖戰展開了。
傳說,兩軍兵力懸殊。陳友諒兵多艦巨,他指揮的五千艘艨艟巨大無比,船樓分上中下三層,中間置走馬棚,船樓上下的人說話互相聽不見,每層船樓有無數房艙,如同大廳。船身鐵皮包裹,紅漆涂飾,遠遠看去,猶如一片紅色的城廓。
而朱元璋只有一些舢板小船,按理說怎么都不會是陳友諒的對手。但是朱元璋登高瞭望,卻望見陳友諒的戰艦首尾銜接,像是一連串的紙葫蘆。于是,他采用了火攻,趁著狂風大作之時,用熊熊烈火將陳友諒的軍隊燒毀在鄱陽湖上……
最后爺爺說:“所以,鄱陽湖老爺廟水域那一塊兒邪門啊……湖底下不知道多少死人,早就成了一個萬人冢,如果運氣不好……”
“布魯克林,你這個膽小鬼。怎么縮在船角上?”一個陌生的外國男人經過她的身邊,打算了她的思緒,她看到了另一個卷發的白人男子。
“哦,我媽媽說中國是個妖魔鬼怪盛行的地方,女巫和大祭司時時刻刻盯住我們的一舉一動。”
“不可能,中國人很軟弱無力。就像她一樣。”白人男子指了指她。
而那個叫做“布魯克林”的人走了過來,沈悅下意識往后退步,但是小伙子卻蹲了下來,并且望著她的眼睛。她感覺到他沒有惡意,于是停下了腳步。這個布魯克林動了動嘴唇,忽然問道:“你知道湖底下有什么嗎?”
她反問道:“湖底下除了寶藏還能有什么?”
“但是我的感覺很不好……不瞞你說,我在伊利諾伊州干過兩年的僧侶。我看的出來,這里的環境很不好……我是說,有點奇怪。”
當然奇怪,但是她認為還是不點明的好:“我也不知道,我是第一次來這里。”
“可你是個中國人,他們說你是個女巫。”
“你見過身陷囫圇,什么事都阻止不了的女巫嗎?”
她好笑道,于是這個布魯克林垂頭喪氣地走了。另外一個人還教訓布魯克林:“我就說,她是個傻瓜,白癡。光顧著糊弄小坂先生了,其實什么都不懂。你等著瞧吧,這個女人后天的時候肯定要被潘推下水去喂魚了。”
她繼續看自己的風景,不再理會這些被小坂裕生逼著趕下水的水手們。
水流是個很實誠的孩子,大船不用揚帆,就被帶到了沉船的地點。她看到許從屋子里折騰出來了一套機器設備,又在兩個船員的指導下把機器放了下去。不一會兒,機器就撈了上來。帶回來了一張水底的聲吶地圖,上面模模糊糊的一片嶙峋,什么也看不清楚。許和潘對望了一眼,然后潘說道:“再換一個地方看看。”
于是他們換了一個地方,聲吶設備下水。這回看清楚了——水底下有巨大的輪廓。
“船的龍骨!”一名水手立即認了出來:“是老式的戰船。”
“很好,現在看你們的了。”潘對身后的兩個水手說道,其中一個人就是剛才和她說話的布魯克林。兩個小伙子點了點頭,然后穿上了人工鯊魚皮,戴上了潛水鏡,背上了氧氣罐,再下到了小小船里,繼而跳入了湖水當中。
她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來,但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湖底下還是平靜一片。平靜到讓她以為七十年前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覺,其實這一塊水域其實是安全無害的。沒有沉船,沒有湖底下的沙漏,沒有武則天的棺槨和一團殺人的黑霧。
她不由得走到潘的身邊:“他們的氧氣罐支撐多久?”
“一個小時,如果節省一點一個半小時。”
她繼續問道:“萬一他們出不來了,你會怎么辦?”
“不怎么辦,上帝讓我們在這里,就給我們安排好了各自的命運。”他冷冷說道。
她開始為自己打算:“老實說,我對未來沒把握,但是我相信你有把握。萬一待會兒出了事,我們一起沉到了湖底……別怪我沒提醒你……你一個人出不來的,除非我也活著……潘,我看你不像個能坦然面對死亡的人,我也是。”
“什么意思?”他的目光收了回來。
她繼續忽悠:“你帶著的那個紫檀盒子里面裝著死人的東西,是不是?”
潘吃了一驚,他已經很少喜形于色,尤其是在她的面前:“林悅,你看到了什么?!”
“盒子里有很大的怨氣。但是這一股怨氣不侵害你,甚至在你身邊還有所收斂……我猜是你親人的東西是不是?想不想知道他們怎么死的?”
“林悅,你少給我胡說八道……”
話音剛落,湖面上忽然傳來一陣聲響。潘又轉過了身子,這時候兩個濕漉漉的潛水員冒出水面,那個布魯克林手中還舉著一樣東西。許喊了一聲,綁住兩個人的繩子就開始往回拽。然后布魯克林跳上了船板:“我們找到了!”
沈悅看到他手中抓著一件青花瓷碗,上面還爬滿了水草。
潘把瓷碗放進了清水中洗干凈,又把她喊了過來:“看一看,這上面花了什么鬼東西。”
她只看了一眼:“一條鯉魚,一個人。”
“為什么這個人站在鯉魚背上?旁邊還有許多人望著他?”潘問道。
她只能應付道:“中國的漢朝有個故事,一個叫做琴高的人修煉成了神仙。得道之際就乘坐鯉魚而去。數萬弟子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