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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先生,和她一起長大的人是我。”他忍著一股子難言的沖動:“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蕭牧倒是不明白。他的字典里“重要”二字只適合在戰友身上,于是道:“我們是朋友。”
好的,蕭牧說是朋友,他相信。爺爺告訴過他,蕭牧一心一意撲在蝴蝶夫人號的案子上。已經孜孜不倦查了幾年。姐姐在大連,只是為了去做生意,尋求離開杜家的勢力范圍。這個他也可以理解。兩個人之間,應該沒什么聯系。
這么一想,他反而冷靜了下來——杜以澤,別聽風就是雨——姐姐是那種安分的女孩,不會主動招惹哪個男人。她現在忙著做生意,不可能抽空和誰談戀愛。那么,姐姐應該和蕭牧只是朋友關系。有藏品只是委托拍賣。
關心則亂,又安靜不了。他打了個電話給林悅。對方已關機。
“shit!”杜以澤摔了話筒。為什么人人巴不得打他的電話,但他打她的電話,總是沒有反應!
屋子外,管家在喊了:“少爺,史密斯夫人的公子邀請您參加星期六的派對。時間是晚上的七點。”
他終于從自己的感覺中走了出來。人在什么地位做什么事情,他還有許多事情要辦,沒有功夫去再想姐姐了。徐樟和她交上了網友,徐樺在沈陽保護她,蕭牧今天也收到了警告。他已經盡了努力,那么,就不必去擔憂。
反正,幽靈總是不會走的。而時間是向前走的。
到了周六,派對如期來臨。
史密斯夫婦是劍橋市的榮譽市民,和美國的幾任總統都保持聯系。今天是他們獨生子的二十歲生日。來的都是各界的名流。
他是唯一參加宴會的中國人,但不是唯一的黃種人。
宴會的主人公叫做喬治,是他哈佛的學長。也是爺爺介紹給他的盟友之一。以后可以通過這個喬治,與美國的珠寶大亨建議友誼。
這些彎子,爺爺早就教育過他。他知道該怎么辦。
流利的英語和闊綽的禮物,還不夠打動這個貴公子的。他知道,得拿出一些絕學。喬治喜歡莫奈的藝術。他就跟他談文藝復興,印象派和普法戰爭,果然喬治的興趣被提了起來,他們言談甚歡。喬治說:“你真是個聰明的中國人。”
中國人都很聰明,他明白,例如他那天才的姐姐。
“哦,你看那里。有個黃皮膚的女孩子在和我們一樣喝著香檳!”一個洋娃娃般的少女,站在遠處和同伴們閑言碎語。用的是法語。
循著她們的目光,可以看到另一個黃種人。她也是一位高貴的少女,戴著中國式的珠寶——翡翠鐲子,和田白玉玉佩,和一雙蜜蠟耳墜。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有一米七。然而,在這樣的場合,單獨一個人出席是錯誤的選擇。光靠膚色。她就足以被所有人排斥在外。
“是啊。喬治少爺為什么會請一個亞裔的女孩過來?”另一個綠眼睛的女孩道:“真煞風景!就跟他們國家的大媽一樣!”
杜以澤最近才開始學法語,會的單詞不多,恰好這幾句全聽懂了。在美國,你別想得到什么真正的平等。越是有錢人越是講究血統。
他走了過去,尚未走近,說話的兩個女孩都臉紅地低下頭:“小姐們,像你們這樣可愛的女孩子,不應該說出不可愛的話語,是不是?”
少女羞紅了臉頰,都不敢看他:“是。”
而那被解圍的華裔少女,則感激地看著他:“謝謝你。”用的是中文。
“不客氣。”
他看不慣這些白人歧視自己國家的人,假如今天被嘲諷的人是姐姐,那么他絕對不會讓這兩個白人姑娘平平安安走出這道門的。
宴會結束了。喬治說:“澤,我覺得你真是個有趣的人,我們應該多多聯系,不僅僅是在于文戲復興和莫納的藝術上。”
“樂意奉陪。”他打趣道:“喬治,你不會覺得我只是個會談藝術的人吧?”
“哦不,你肯定會是我見過的最出色的人之一。”
喬治沒有種族觀念。這很好。直到這時候,杜以澤才喝下了象征友誼的香檳。
離開了公爵家,他通知了司機來接,正要去停車場,卻看到前方站著一位黃皮膚的少女。她似乎在這里等著他很久了,臉都被凍白了。
杜以澤微微側目,這亞裔的少女面孔,使得他想起了那遙遠的十五歲——某個大雪天里,他送傘給那個笨蛋姐姐。彼時,姐姐的臉色就是如此的蒼白。他甚至覺得她比雪人還白,又害怕她像是雪人一般脆弱。放在手心里,就會被燙化了。
少女喊住了他:“等等。”
“有什么事情嗎?”他看了下時間,晚上九點多。
“我叫孟莞。你叫什么名字?”
“杜以澤。”
“杜以澤?”她似乎想了一陣子,但沒想出來這是誰:“杜公子,剛才很謝謝你替我解圍。假如可以的話,我想改天請你喝一杯茶,以表示我的感謝。”說完了,她羞著臉低下頭……
“抱歉。”杜以澤走了過去:“我沒時間。”
孟莞的臉瞬間蒼白。她是名門閨秀,才貌雙全。追求的男生不計其數。以為邀請誰都輕而易舉。這個少年卻根本不看她一眼!
結果,心儀的少年走后,孟莞卻是氣得跺了跺腳。
而與此同時,中國大連。
昨兒蕭牧走后,沈悅卻是輾轉反側了一整夜。耳畔,似乎有接連不斷的雨聲響起來。但是外面分明沒有下雨。
也許是海風把波浪卷到床邊來了,她想。
自從知道蕭牧是她的救命恩人以后,她就對這個男人有種特殊的感覺。怎么說呢——她認識的男性也不多,但大都是民國時期的男子。那簡直一個比一個渣——
某某才子追求新式婚姻,拋棄原配妻子和親生孩子,轉身和自己的學生打得火熱。美其名曰:拋卻陳腐,個性解放。
再比如,某某大學教授苦追北平有名的大家閨秀。結果得手之后,又納了幾房小妾,把正妻打入冷門。美其名曰:為了多生孩子盡孝道。
還有山西,北平,河南等地的軍閥,幾乎都是妻妾成群的,那些女人還不是固定的,幾年就換一茬。新人笑的時候還不知道舊人已經成了枯骨。假如有幸活到老了,那也會被丟棄在深宅大院干耗心血。
在那個時代,女人是男人的商品和奢侈品,可以玩弄買賣,丟棄轉讓,乃至一槍殺死。
但蕭牧不一樣。他是新社會的男子,身家再好也不會娶多少小老婆。潔身自好,英俊魁梧。還有點大男子氣概。與民國時代的男人一比,簡直是……極品。
更何況,他救了她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