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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聽錢夫人的話音陰狠狠的,心里一激,猛然醒了過來,方覺出自己的不當來,回頭見那兩個婆子還在瞌睡,便趕緊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飛快地回了房。驀然覺得渾身發冷,一時間竟然牙齒都格格地打起顫來。
云娘年少時并不怕冷,可是后來經年地在冬日里熬夜織錦便開始畏寒,這兩三年天氣略冷些便常覺手腳冰涼。平日里有玉瀚幫著暖手暖腳,若是他出去,一向都會替她將湯婆子加好滾水的。可是今天,玉瀚不在,湯婆子也送了出去,剛剛又聽了樊氏姐妹的話,她便覺得特別特別的冷,從心里向外的冷。
本應該再取一床被子加上,可云娘卻懶得動,只是蜷在床上瑟縮著,也不知心神何在。迷迷糊糊間,突然覺得身上一暖,原來他來了,解了衣服就壓了過來。
平素他們夫妻房內的事便很頻繁,玉瀚十分貪戀她的身子。今天,也許是云娘聽到了那些話,心里便覺得與平日不同,也許玉瀚果真有所不同,總之話也不說地便做,又特別地兇猛,而云娘卻也格外的迎合,竟將那結實在大床都搖出了聲音。
一番激情過后,云娘全身一絲力氣也沒有了,卻還不肯放開,只抱著他輕聲叫著,“玉瀚,玉瀚。”
湯玉瀚哪里禁得住,又是一番地動山搖,兩人方才纏著睡了。
第二日一早云娘起來時看著鏡子里眼睛下面竟有些淡淡地青影,敷了一層粉蓋住,覺得不顯了才與錢夫人等人一起吃早飯,卻沒見劉氏出來,便擔心地問道:“該不是我們家屋子太冷,便將人凍著了?”
“燒了這許多炭,哪里還會冷?”錢夫人笑道:“我剛遣人問了,她自不舒服,與我們無涉。”
云娘總覺得哪里不對,又想自己總歸是主人,便又問:“既然不舒服,是不是請個大夫看看脈?”
“不用的,不用的。”錢夫人連連擺手,“湯夫人還請坐下用飯吧,一個賤婢,哪里值得夫人如此費心呢。”
云娘便知道自己的感覺并不錯,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因著錢夫人雖然還是平日般大度自如,可她卻清楚地看到樊小姐嘴角邊的一縷笑意。
早飯過后,錢縣令一家便告辭而去,他們本也是隨興順流而來,自然不能在盛澤鎮留太久。
云娘送錢夫人上船,又特別留意劉氏,見她由兩個婆子攙扶著走出來,身上披著披風,頭上戴了個昭君帽,又用一張帕了遮了臉,似乎整個人已經動不了,只由著那兩個婆子硬架著出去的,那婆子們見她瞧著,更是點了點頭便急忙上船去了。
劉氏露出來的一塊額角分明淤青了。
第89章 相信
錢縣令一家走后,云娘帶了荼蘼將錢家用過的屋子重新收拾了,卻嫌棄借給劉氏用過的湯婆子,不肯再拿回自己房里,又去雜貨鋪子重新買了一個了事。
倒是第二天錢夫人命身邊的管事夫人送了一對金鐲、十六匹錦、四只羊、四條魚過來,又向云娘再三行禮道:“家里的妾室不懂事,得罪了夫人,我們夫人十分地過意不去,還請夫人寬宏大量。”
云娘便知是劉氏要炭的事發了,只是這事自己沒說,錢夫人又如何知道了呢?且劉氏走的時候分明不對,是不是也與此有關呢?
只是這些并不好問錢家的管事夫人,便只笑道:“你們家夫人也實在多心,并沒有什么事,哪里來的過意不去。”
“湯夫人若是如此說,我們夫人更會更加自責了。劉氏犯了錯,亦是我們夫人管教不嚴之過。”
云娘陪笑道:“你回去向你們夫人說,些微小事,不足掛記。”見她言辭懇切,極盡禮數,便拿了銀子賞她,又讓荼蘼帶她下去吃了飯再走。
等那管事夫人走后,云娘便問荼蘼,“你住的屋子離錢縣令住的院子最近,那晚可聽到了什么?”
荼蘼卻搖頭,“并沒有什么。”突然又想了起來,“我本來已經睡下了,那個姓劉的小夫人又叫我重新燒了滾水送去,我送水時正好錢縣令回來,又聽那個小夫人的丫頭出來向錢縣令說了炭的事,見了我還指著我說正是我知道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說正是這樣,小夫人嫌屋子冷,加了炭又嫌炭不好,后來我們夫人便把陪嫁的新被子送來,就連自己用的湯婆子也拿來了,小夫人還是不滿意,又讓我重新燒了滾水。”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回房睡覺了。”
“你可聽到那院子里有什么聲音嗎?”
“沒有,我躺下就睡著了。”
“阿虎呢?”
“他與我一同睡的,不如我去找他問一問?”
“算了。”阿虎和荼蘼兩個一向睡得沉,就算相鄰院子里果真有什么聲音,他們恐怕也聽不到,云娘只得擺手道:“你回去歇著吧。”
雖然總覺得劉氏的事帶了些迷惑,可是云娘現在也一肚皮的心事,便也沒心再管。劉氏無禮是真,荼蘼雖然多嘴卻也沒有說假話,所以她們都問心無愧,且就這樣吧。
她只把心思用在玉瀚身上,玉瀚果然與過去不一樣了,時常在前衙坐上半天,呆呆地想著什么,與她的話卻少了。云娘想了想什么也不問,只當一切依舊。
他們還是一起過了節,特別是上元節,玉瀚帶她去了府城,兩人吃了好多小吃,買了好多東西,最后又看了半夜的燈方回。表面上他并沒有什么變化,只是見自己隨便看了一眼什么就一定要買回來,就是夜里做那種事情時,似乎總也不夠。
云娘卻也不似過去一般還要勸他,反倒只顧著眼下的日日快活,便什么也不想了。
就連雪娘來盛澤鎮,云娘都沒有空陪她,只是將她送到了丁家托丁寡婦幫忙照應。
日子一天天地過,該來的事總還是來了。
正月二十的早上,湯玉瀚醒了后并不肯起來,只是與云娘在床上胡鬧。云娘一夜本就疲乏得很,現在便受不住了,輕聲求饒,“我不成了,你輕些。”
平時玉瀚一向體貼,可今日卻似聽不到一般,也不吭聲,卻越發加了力氣,折騰半晌方才消停下來,先幫云娘將衣裳穿了,自己亦起身一面穿衣一面道:“昨天接到的文書,調我去京城。”卻看也不看她。
云娘欠身起來從后面抱住他他,笑道:“急什么,等我歇一會兒便去打點行裝。”
“不必了,云娘,”湯玉瀚將人推開,冷冷地道:“我家里的爵位復了,不可能承認我們的親事,你與我回了京也進不了門。而且祖父來信說已經替我選了大家閨秀,只待我回京便成親,我們和離吧。”
可是云娘又移了過去,“我不。”雖然聽到他的聲音在上面傳來,有如冰塊一樣,讓她不禁地瑟縮起來,可她卻再次攔腰抱住他,更加堅決地道:“我不!”
“就算你不肯也沒有用,湯家不會認你的。”湯玉瀚卻沒有再推她,身子卻僵得像一塊石頭,只將聲音放低了,略帶些沙啞,“云娘,和離書我已經寫好了,還有織廠的契書也得了,都放在一處,你占八成,杜家占兩成,這樣倒比你一個的要好,你家里也能真心幫你。”
云娘又堅決地道:“那我也不走。”
“不走也不成,這里要來新巡檢,你定不能再留。船我已經叫了,一會兒便將織機、還有所有東西都裝好,我送你上船,然后我也就走了。”
“我要跟著你去京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