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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成章聽著他們的一問一答,急得快要抓耳撓腮,他好想嘗嘗這是什么味道呀。
好吃嗎?好吃嗎?
真的是冰的嗎?
現在還是冰的嗎?
“噗嘰”木勺戳入茶凍的聲音傳來,范成章循聲看去,就見蕭子初正舀著一勺茶凍入口。
范成章:……
好想知道爺爺都說好的點心是什么味道!
范成章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向了同窗:“子初,這個點心好吃嗎?”
蕭子初面無表情點了點頭,眼里卻閃過一絲光,舀茶凍的速度加快了幾分:“就那樣吧,能吃。”說完三兩口吃光了茶凍,碗中只剩下了一枚滴溜溜打轉的青梅。
范成章:……
你這看起來也不像“就那樣”吧?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紅糖姜棗茶◎
范老爺會在每日的辰時中授課至巳時末, 午時休息一個時辰后,繼續授課至申時中。授課地點暫時定于范家,若是中途有變, 他會提前告知學生。
簡嘉掰著手指細細算著秦朗每天要上課的時間,說真的,穿越這么久, 她對十二時辰還是不太熟悉, 總是下意識將時辰換算成二十四小時。算清楚了準確的時辰后, 她輕松地嘆了一口氣:“還行, 這個時間挺友好的。”
早上八點到十一點,下午一點到四點, 每天學習六個小時。對于要送朗兒上學的她和秦易而言,兩人不用天不亮就送朗兒出門。對于朗兒這樣正在長身體的孩子而言, 每天六小時的授課時間負擔也不會太大。
“范夫子果真和普通的夫子不一樣。”普通夫子往往要求孩子們天不亮就要到私塾開始誦讀課本,恨不得學子們頭懸梁錐刺骨, 不分白天黑夜都要捧著書搖頭晃腦。
秦易贊同地點點頭:“是的, 朗兒能跟著這樣的夫子學習很好。”秦易自己也是讀過私塾的人,鄉野學堂那些沒有功名在身的先生們只會讓孩子們死記硬背書上的內容,絲毫不管他們能不能領會其中的深意。范夫子卻不是這樣授課的,方才他問過范成章,得知范夫子會將書上晦澀難懂的句子翻譯成學生們能懂的話傳授給他們。
簡嘉和秦易二人心頭大定,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排著秦朗入學前要做的準備,而秦朗卻坐在車廂里低著頭, 雙手捧著書本和文房四寶一言不發。
馬車走到范家莊外的石橋上時,簡嘉回頭便發現了秦朗的異常, 以為秦朗是因為快要入學的事情緊張了。想了想后, 她溫聲道:“朗兒不要擔憂, 我和你兄長會準時接送你上下學。午飯的事情也不用擔憂,總不會讓你餓著。”
秦朗悶悶地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簡嘉狐疑地看了秦易一眼,指了指秦朗的方向,用口型問道:“朗兒怎么了?”秦易扭頭看了看,皺眉搖了搖頭。
孩子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氣一樣說變就變,可能過一會兒就好了。
過了石橋之后,馬車拐了個彎,向著不遠處的藕塘走了過去。簡嘉一時沒回過神來,她有些納悶:“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秦易眼神平靜地控著馬,“方才你不是說,想要買一些荷葉回去嗎?”他向范長喜打聽過了,范家莊養藕人就住在前方。
簡嘉眼神驚訝地看了秦易一眼,欣喜道:“你竟然還記得……”她隨意的一句話,自己說完了都快忘記了,秦易卻記在了心上。從小到大,除了過世的外公外婆,再也沒有人在意她的碎語。說不感動是假的,簡嘉的心頭暖暖的。
等兩人從養藕人的住處回來時,竹籃中已經裝了滿滿一籃干荷葉。荷葉可以入藥,每當到了季節,養藕人就會摘下大小合適的葉片曬干后再送至鎮上的藥鋪中。得知簡嘉他們買了荷葉是自家用,養藕人特意給他們挑了一批葉片完整大小合適的荷葉。
除了荷葉外,簡嘉還得了幾只荷花和蓮蓬,粉色的荷花有的已經綻放,有的還是將要綻放的花苞,其中點綴著青色的蓮蓬,再搭配上兩支墨綠色的荷葉……簡嘉捧在懷里,喜歡得根本不想松手。
荷花和荷葉散發著獨有的芳香,簡嘉深吸一口,調整著花葉的位置:“回家之后就把它們給插上,可真好看啊~”
秦易側頭看時,就見簡嘉的半張臉被花葉遮擋,只能看見她靈動的雙眼和斜斜隱入流海中的眉毛。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書中說的“人比花嬌”的意思,明明花束如此美麗,可他的目光還是不自覺的會被簡嘉吸引。
車廂中安靜得只聽得到簡嘉擺弄花束的聲音,秦朗的心情并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變得好起來。簡嘉輕嘆一聲,抽出手摸了摸秦朗的腦袋,柔聲問道:“朗兒,方才開始你就不言不語,可是心中不痛快?”
難道秦朗并不想拜范夫子為師?只是因為他們兩人希望他能入學才違背自己的心意配合?
想到這種可能,簡嘉眉頭皺起,如果朗兒心里不愿意,就算他入了范夫子的門,可能也學不出東西來。她抽了一口氣,語氣鄭重道:“朗兒可是不喜歡范夫子?不想跟著他學東西?”
許久沒有動彈的秦朗聽到這話,悶悶地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喜歡范夫子,想跟著他學習。”
那就是別的事情讓簡嘉困擾了,思考一陣后,她又問道:“難道是方才兩位同窗對你說了什么讓你不高興的話嗎?”方才范成章和蕭子初代表范夫子同秦朗說了一些注意事項,交代他入學要準備些什么,三個孩子站在一邊細聲細語,簡嘉并沒有留意他們具體說了哪些內容。
秦朗聲音越發低沉:“兩位師兄對我很好,說的事情我都聽明白了。”
秦易掃了一眼秦朗,對著明明不高興卻不肯開口說明原由的弟弟有些無奈:“秦朗,若是你心中不痛快,一定要對兄長或者姐姐說明,不能憋著。”
秦朗身體一震,抬起雙眼看了一眼簡嘉和秦易,眼底滿是慚愧和內疚。噠噠的馬蹄聲中,他難過地快要哭出來了:“方才夫子說,如果我跟著他求學,他會為兄長和姐姐謀一份好差事,那時候,我真的在考慮跟他走。”
秦朗并不是一開始就堅定地拒絕了范夫子的提議,而是認真的思考了很久,用他目前并不成熟的小腦瓜權衡了很久的利弊。
“對不起,兄長,姐姐,明明你們對我這么好,我還是遲疑了。我,我可能真的是一個白眼狼。”秦朗聲音哽咽,難過地將自己的腦袋埋在了雙腿上。
簡嘉眉頭一挑,原來秦朗為了自己沒有堅定地拒絕范夫子的提議而難過。
這,這……
馬車在山道上緩緩停下,秦易和簡嘉二人一左一右坐在了秦朗身邊,就連將軍都擠上了車,將自己的腦袋擱在了秦朗的腳旁。秦易寬大的手掌落在了秦朗的后背上,緩聲道:“可是你最后還是選擇和我們在一起,你順利通過了夫子的考驗。”
簡嘉的關注點則落在了秦朗說的話上,他說,他在聽到范夫子要給他們謀一份好差事的時候遲疑了。這就說明,朗兒糾結的重點不在自身,而是在他們身上。他想的不是如何為自己謀取利益,而是想著自己的離開能不能給家里人換來好處……這孩子好像將自己當成了一件貨物,他可能真的想過賣了自己能得幾兩銀錢。
這想法天真又沉重,朗兒似乎從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重要性。思忖片刻,簡嘉慢慢問道:“朗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連累了我們?”
秦朗身體一震,細細地抽噎了起來:“可是,我就是一個拖累啊……要是沒有我,兄長和姐姐能過上好日子。”如果不是因為他,娘親不會遭遇意外離世,爹爹也不會勞心勞力早早的離開,兄長本來在軍中擁有很好的前程,卻因為要照顧自己不得不離開。嘉嘉姐姐也是如此,沒有自己,她每天能省去很多事。
秦易手一頓,只覺得心頭一疼。簡嘉眉頭皺起,右手摩挲著秦朗瘦小的肩頭,一時不知怎么安慰這個悲傷的孩子。
“我真沒用,我幫不了你們,還需要兄長和姐姐照顧我……”秦朗哭得停不下來,他嗚咽著,“我,我本來不想哭的,我也想很堅強地告訴你們我的想法,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對不起,我明明答應過爹爹,做一個小小的男子漢,就連這點我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