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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爾低聲抱怨,抹了抹臉上的汗。
聽見那種吼聲越來越清晰起來,赫洛握緊了手里的槍,掌心滲出了汗。
面罩上的夜視鏡片通過神經感應自動啟動,四周的景物在他們眼前呈現成瘆人的幽綠色,赫洛這才看清他們站在一座寬敞的石橋之上,橋下是一道漆黑的暗河,河面上漂浮著森森白骨與無數艷麗得怵目驚心的“惡之花”,仿佛彼岸花開滿在那通往亡者之地的冥河里。
而在花與白骨之間,還分明靜靜蟄伏著一條條龐然的黑影。
——那是一群等待著獵物的尼羅鱷。
它們陰森的盯著他們,似乎他們是幾只活著的餌料。
直視著這些虎視眈眈的巨獸,即使還在橋上,赫洛背上也不禁冒出一股寒意。在他們的前方不遠處,就是那個全息影像里的“祭壇”。
更準確的說,它像極了那個赫洛在基地艦沉沒的那片的湖底所看見的“巢”的縮小版,但它的中心包裹著一團石頭般的黑色物體,上面血絲密布,正像心臟般勃勃跳動著。但此刻,赫洛沒法關注那個東西——
整座地宮唯一的出口,正位于那祭壇的斜上方,被雕刻成了天國之門的樣式。出去的希望近在咫尺。
而他們身后,橋的另一端,更大威脅在朝他們迫近。
伴隨著聲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一對,兩對,三對,四對……越來越多的光點出現在他們的夜視鏡的視閾之內。
如鬼似魅的扭曲人形,像一群覓食的野獸般嗅來嗅去,匍匐著爬上橋頭,他們瘦骨嶙峋的背都拱起著,肩胛骨處有尖銳的凸起。
這群感染者,身上都寄生著“惡魔”嗎?赫洛驚駭地心想著,果然聽見了那種他并不陌生的,黏稠的,像軟體動物般的蠕動聲。領頭的幾個感染者扭頭朝身后的發出詭異的嗚咽,這令赫洛更加清楚的意識到這群家伙是具有智力的。與它們正面交鋒,他們有勝算嗎?
他握緊了手里的槍,感到沙耶羅碰了一下他的背。他扭頭望向身后的沙耶羅,卻一眼看見他眼睛也像那些感染者般散發出了幽幽熒光。
一種細微的響聲,正自他的體內發出來。
赫洛一把抓住了沙耶羅的手,感到他的體溫在滾熱的灼燒著,而余光也同時瞥見,一只感染者率先朝他們竄了過來!
他剛要舉槍,沙耶羅卻將他緊緊攬住了。
感染者幾乎與他們擦肩而過,落在沙耶羅身后不遠處,疑惑地聞嗅著,似乎并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
沙耶羅摟住他的身軀在發著抖,顯而易見他的體內正在發生變異。一個又一個的感染者從他們身邊竄了過去,看不見的觸須刮搔著他們的軀體,那是感染者游離體外的意識流在刺探,赫洛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這種時候,只需要全心全意地相信沙耶羅。
也要全心全意地捍衛他的背后。
他攥緊拳頭,心想著。
但就在這個時候,除他們以外的幾個人似乎都被觸須騷擾得忍耐不住了,赫洛聽見他們紛紛扣動扳機的聲音,隨之一簇簇火光在身旁炸了開來,立刻驚動了那群正在尋找他們位置的感染者,朝他們撲了過來。
其中一只從沙耶羅的背后襲來,赫洛眼疾手快的舉起槍將他擊斃,然后轉到了沙耶羅身后去,與他背靠著背舉槍掃射。
感染者們很聰明,在撲上來的第一批被他們干掉以后,其余的不進則退,全都沿著支撐石殿的石柱爬了上去,藏身進大大小小的神龕內,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具有追蹤功能的子彈紛紛繞了個彎,擊中了巖壁,大大小小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掉落下來,掉進下方的暗河里,引來鱷魚們的一陣躁動,瘋了般的翻騰著,誤以為等來了鮮美可口的獵物。
“該死……我受傷了,幸好防病毒疫苗還沒過時限?!焙跐蔂柋г沟厮α怂Ω觳玻粋€神龕中冒出的鬼臉開了一槍。
“別浪費子彈,他們在聲東擊西,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沙耶羅阻止道,聲音啞得不似人聲。赫洛回過頭,就看見他騰出一只手想去碰自己背上血肉模糊的傷口,立即扣住他的手腕。
“別碰,會感染的?!?
“頭兒,你受傷了?”
隊員中的一個人問,赫洛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微妙。那聽上去可不太像是關心,他心想著,他們可真是腹背受敵,要對付那些感染者,還得提防著身邊的隊友,以及那蟄伏在暗處的幕后敵人。
“等待時機,跟我一起沖到出口的位置去?!?
沙耶羅貼著他耳朵低語了一句,他用的是只有他能聽懂的暗語。
赫洛點了點頭。
他們背靠背的朝橋的另一端挪動著,突然傳來幾聲怪叫,數道白影從上方一躍而下,被他們砰砰幾槍爆了頭,然而一瞬間從那些尸體下方又竄出來十幾個小小的身影,畸形的嬰兒模樣的感染者圓頭圓腦,行動卻像蝗蟲般迅猛,張開滿身尖牙的嘴,從槍林彈雨的間隙中向他們撲來。
“鬼童!是鬼童!快跑……”
一聲慘叫中,一個隊員被兩三個鬼童撲倒在地,立刻就被撕咬得腸穿肚爛,拿槍的一只手被其中一個鬼童一口咬掉,連著槍柄也嘎吱嘎吱的咬碎吃下去。就像七宗罪里的貪食者一般,這些位于感染者群落里最底層的鬼童就像來自地獄的餓鬼,不像成年的感染者還保有智力,也有不同的欲望,他們發泄惡欲的唯一方式便是吞噬撕咬一切,然后吃下去。
“他媽的,任務命令中可沒提到這里有這些鬼玩意,上頭是讓我們來送人頭嗎?”黑澤爾大吼起來,竟然舉槍瞄準了沙耶羅,赫洛在剎那間以無比快的反應速度將他一槍爆頭。
看見鬼童朝倒下的黑澤爾蜂涌而去,赫洛還心有余悸,隨即被沙耶羅猛地一拽,閃到了最近的一根石柱后,其余幾個身經百戰的特種兵連連開槍抵抗不斷撲向他們的鬼童,趁著這個機會,沙耶羅甩出一個燃燒煙霧彈,抓住赫洛的手朝祭壇后的出口疾步沖刺。
他們沖過橋的一刻,爆炸聲轟然響起,橋面崩塌成碎石,連著他們腳下的地面也地震般的裂開了數不清的縫隙,且越來越大。
煙霧中赫洛什么也看不清,艱難地閃避著腳下的裂縫,卻感到沙耶羅將他拽進懷里,一把扛抱起來:“我的后背,交給你了!”
“哈,沒問題!”赫洛反應過來,手繞過他的脖子,朝著緊追而至的感染者身影開槍射擊,視線是模糊的,每一槍卻都射擊的無比之準。
他瞇著一只眼,一下一下扣動扳機的動作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這一刻,他再也不是多年前那個連槍也握不住、蜷縮在對方懷里哭泣的孩子。
也仿佛在此刻,他終于逾越了與這個男人之間那段無法縮短的距離。
第84章
也仿佛在此刻,他終于逾越了與這個男人之間那段無法縮短的距離。
即便生命在這一瞬間結束,兩人同葬于此,也是莫大的圓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