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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運氣好,碰對了,治好了,但是更多的人還在不停死去。
沒有人知道在這種隔離的情況下,那個姓“易”的女大夫是怎么混進來的。她似乎走的不是正常的道路,所以也根本不知道漢中這邊出了大頭瘟。
當她知道漢中爆發瘟疫的時候,這個路過的女大夫毫不猶豫加入了救人的大夫行列。
她說,她有治瘟的經驗。她告訴老百姓怎么照顧患者,怎么注意衛生,怎么給東西消毒,怎么避免自己染上瘟疫。
然后她開始潛心給患者看病,起先,她也和許多大夫一樣,對此病一籌莫展,把脈的時候都皺著眉頭。她還很年輕,來歷不明,而且看起來經驗不足,如果不是因為大夫供不應求,許多患者是不想找她看的。
不過很快人們發現,吃她的方子的病人都漸漸好轉,知道餓了,知道要吃東西,面部的腫脹一天天消下去。而且她教的防瘟法子確實有效,照做的人即便家里有患者,也不染病了。大家欣喜若狂,紛紛找她看病,除了漢中城,方圓百里染病的都徒步過來找她求方。
后來,這位女大夫在看了許多患者的基礎上,總結出了一個專治大頭瘟的有效方子。這個方子被老百姓刻在各個主要道路路口的木牌上,供患病的人們去抄用。
中醫講究對癥下藥,即便同是一種瘟疫,根據患者的身體狀況也有不同的治療方法。這位女大夫能夠總結出一個普適的藥方造福所有患者,實在是非常了不起。
漢中人都稱她“易菩薩”,認為這個方子是上天可憐老百姓,派仙人下凡創出。瘟疫結束之后,有人把這個方子刻在石頭上,希望以后再遇到類似的疫病,它還能救人一命。
紅巾軍接手漢中的時候,瘟疫已經結束了,趙南起的主要任務是清繳余孽和保持地方穩定,對這種已經過去的疫病不感興趣。幸好幾個醫官出門偶然瞧見刻在石頭上的藥方,向當地人打聽原委,回來后仍在興致勃勃討論這方子的奇妙之處,又被趙南起聽見,引起了他的興趣,進一步派人調查。
這才讓這件事情傳到燕昭耳朵里。
年輕,女大夫,醫術卓絕,還有治瘟的經驗,這么多特征結合起來,趙南起只能想到一個人——顧朝歌。
可是當地人說她姓“易”啊。
對這一點,趙南起百思不得其解,猜想可能是為了躲避北胡而起的化名吧,于是寫折子的時候隨手將這件事情報了上去。
然后……
然后伊相等君上一登基,就迫不及待要翻天。
“不管是不是她,我總該去親自瞧瞧才放心。”見皇帝不批假,伊崔親自上殿來要。
燕昭瞪著他,眼里要冒出火來:“你知道現在公文堆積如山,事情多如牛毛吧?”
伊崔輕描淡寫:“六部尚書是擺著好看的嗎?多讓他們活動活動,對陛下有好處。”
“是啊,朕覺得伊相最應該以身作則,好好活動活動。”燕昭咬牙啟齒。
伊崔雙手攏于袖中,如今換了一雙特制的鞋子,他不用拐杖也可以平衡走路,于是他就攏著袖子朝燕昭微微一笑:“是啊,君上派我出去活動活動吧,舊朝都城那邊,趙將軍也需要人幫助呢。”
放屁!明明就是要去漢中找人,還厚著臉皮以出公差的名義,要錢要人要待遇是吧?燕昭心里冷笑,暗想那個什么易大夫早已不在漢中,他去了也見不到人,可是聽到一點關于顧朝歌的消息,就哭著鬧著要去找,這不是在向他示威嗎?這是不是在威脅他,發的尋人通告不好用,盡找來冒牌貨,所以他就要辭官不干?
這是不是在向他示威?
他自己派出去找人的那幾個大漢不是也不好用,有什么理由怪他,哼!
若不是伊崔,若不是失蹤的那個人是顧朝歌,換了別人,他早就……燕昭咬咬牙,他忍。
燕昭陰沉著一張臉勉強答應。
看他點頭,伊崔喜笑顏開,優雅地長身作揖:“多謝陛下恩典。”語罷后退出殿,轉身離去,看著他嘚瑟的背影,燕昭忍不住吼了句:“喂,你小子給朕早去早回,聽見沒有!”
伊崔沒回頭,腿腳利索地下臺階,溜得比兔子都快。燕昭在殿中恨得牙癢癢,內心陰暗地想,萬一哪一天顧朝歌來東都找伊崔了,伊崔人不在,他是絕對不會派人去通知這個混蛋的!就讓他著急,著急死!
話說回來,顧朝歌這小妮子,到底跑去哪兒了?怎么連他皇帝陛下發的尋人告示都石沉大海,無半點音訊。
其實,燕昭不知道,他發的告示,是有用的。
相當有用。
如果不是這張通緝令一般的尋人告示,顧朝歌估計在路上磨嘰到今年秋天,都未必回得來。
“君上是在通緝我,一定是在通緝我對吧!”第一次在某縣城里頭看見這畫著自己畫像的通緝令,顧朝歌差點以為北胡汗王坐天下了。她戴著斗笠在小驢車里頭躲著,李佑大去找人打聽,知道這只是新皇發的一份尋人告示,找一個有名的女大夫的時候,李佑大松了口氣,回來告訴顧朝歌原委。
他們因為流亡的原因,消息知道得比較晚,燕昭登基之后一月,顧朝歌才知道天下已經太平,皇帝換人做了。
李佑大帶來的消息并沒有讓她感到安心。她躲在驢車里頭,哭喪著臉,扳著指頭細數自己逃出來有幾個月了。然后驚覺竟然已經過去這么多個月,而且她竟然沒有給伊崔和燕昭傳過一次消息報平安,他們肯定很生氣,所以才要通緝自己!
“我不要去官府!我才不要他們送我回去!”因為在北胡的俘虜經歷,顧朝歌的安全感大大減弱,而且她對官府的固有印象在于“坐牢”。雖然現在官府換人當家了,可是只要不是她熟悉的人,她就本能地覺得不安全。
“李大哥,還是請你送我去汴梁……哦不,東都吧,”顧朝歌眨著一雙真誠的大眼睛,懇切地請求李佑大,“這一次我們快快去,不要延誤,也不要被人發現我是通緝犯!”
李佑大無奈地點了點頭,他也覺得顧朝歌走得實在太慢,雖然是為了救人,也做了不少好事,但是……李佑大想了想,糾正她:“朝歌,你不是通緝犯。”雖然很像。
“沒差啊!”顧朝歌哭喪著臉指著外頭墻上貼的那張,丑得要死的她的畫像,心想燕昭一定很生氣,最重要的是伊哥哥一定非常非常生氣,所以才要官府抓她!她不要被官府像抓小雞仔一樣抓回去,絕對不要!
拜燕昭的“通緝”告示所賜,顧朝歌加快了趕路的步伐,其實她如今已經在濟源附近,離東都的距離不算特別遠。
只是她抵達東都的時間卡得十分微妙。伊崔剛剛收拾行囊,帶上阿巖,帶上盛三,帶上得力能干的士兵們往漢中的方向去,剛走了不過五天。
顧朝歌就來了。
“東都好大啊!”不過沒鎬京大,正常,因為是新都城嘛。站在東都的西大門前,透過幕籬,仰臉瞧著新掛上的“東都”牌匾,據說這匾額是薛吉的墨寶所刻,字體龍飛鳳舞,神韻俱佳,非常好看。
“走吧,我們進去。”李佑大的心情并不如顧朝歌那樣激動,反而十分復雜。他和紅巾軍的舊怨難消,雖然他已經不會再做什么造反的事情,可是看見昔年弒主的人當上了皇帝,他到底意難平。
顧朝歌發覺了。一路扶持走來,李佑大已經是她非常信任的朋友,見他表情如此,她心有不忍,道:“李大哥,若是你不愿意,我自己一個人進去便好。”
李佑大搖了搖頭:“我送你到伊府吧,之后我便回鄉。”說著他便拉著驢車,帶顧朝歌進城。東都城門的入城事宜較為嚴格,入城者若非東都住戶,都需要登記姓名、籍貫、入城原由和出入城的時間。即便是女兒家也必須表明身份,顧朝歌在此掀開了幕籬,士兵們一見是個姑娘,就放松了警惕,隨意看了看,頜首,表示沒有問題。
誒?
顧朝歌其實還有點緊張,很怕自己被認出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