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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眼凝神,仔細辨別風中的動靜,弓弦被他拉成一輪滿月,不住發(fā)出緊繃到極致似隨時會斷開的危險聲響,下一秒,只聽得一聲長嘯,那離弦之箭如白日流星般從季懷真耳邊飛過,將不遠處的土丘后一人直射下山,沖著二人滾來。
胯下馬匹反應極快,四蹄一揚躍了過去,載著二人絕塵而去。
漫天塵土中,那早已變成尸體的人在地上滾了兩滾,不動了。
燕遲如法炮制,又將前方埋伏著的三人射落。
季懷真瞥了眼地上的尸體,見他們身穿夷戎人的圓領袍子,箭袖,皮靴,且皆不束發(fā),只在兩側留有編發(fā)束于腦后,他突然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一時不敢妄下結論,對燕遲道:“還有多少人?”
此時箭囊中還剩下十余支箭,燕遲沒有萬般把握,不敢輕易浪費,只注意著背后的動靜,分辨馬蹄踏在地上的聲音,片刻后,不確定道:“二十幾……不對,或許更多。”
二人心中一沉,都不說話了。
眼見已行至路盡頭,那里果然有座小廟。季懷真突然明白了燕遲為何要往這里跑,只見那路的盡頭漸漸收窄,廟背靠山丘,呈三面環(huán)抱之勢,只余大門朝外,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
可此時只有他和燕遲兩人,手中箭矢只余十支左右,對方來了近二三十人,那把匕首再是神兵利器,地形再占優(yōu)勢又有什么用?
燕遲突然道:“別怕。”
季懷真冷笑一聲:“你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燕遲不吭聲,警惕地巡視著周圍,似乎在等什么人。他沉吟片刻,突然提氣聚力,手攏于嘴邊,沖著遠方山谷發(fā)出聲響亮悠長的狼嘯!
那一聲震得季懷真腦袋一懵,胸口悶痛,短暫地耳鳴起來。
就連馬也被嚇了一跳,躁動地打著響鼻,一蹄猛踏地面。
燕遲單手控韁,似從背后抱著季懷真,一聲完畢,居然氣沉丹田,又喊一聲。季懷真毫無準備,只感覺背后與他緊貼之人全身緊繃提氣,燕遲學狼叫時,胸腔隱隱振鳴,驚起四周停落的飛鳥。他突然覺得,江南水鄉(xiāng)配不上燕遲,就需得這戈壁黃沙。
兩聲喊罷,燕遲仔細聽著,山谷中只余陣陣回響,卻是無人回應。
季懷真看著他這反應,神情冷下來,突然道:“你在給誰遞信號?”
他一手摸進懷中,握緊那把匕首。
燕遲神情復雜,低頭看他:“我不會害你,你信我。”
季懷真一言不發(fā),神情緊繃,瞬息過后,終是松開了手。
二人下馬,幾步走入廟中。
只見那廟中不供奉菩薩,供著個一身鐵甲戎裝的女人,等人高的金身像立于蓮花臺上,背著弓與箭囊,手中握著把早就生銹的闊刀。
季懷真一瞥這女人艷麗張揚眉目,竟覺得有些熟悉,來不及細想,就見燕遲三兩下躍上蓮花臺,將她背后箭囊摘下,又把窗戶一角的明紙捅破,半跪在地,箭頭直至窗外,呈防御姿態(tài)。
這女人生前似乎善于領兵打仗,便是死后被人供于廟內,一旁也擺滿十八般兵器。
季懷真上前,挑了把長槍掂在手里拎了拎。
比他慣用的重上許多,雖不是太襯手,倒也可用,又拎了架千機弩,學著燕遲的樣子架在窗戶上,和他一左一右,將敵人必經之處盡數收于視野內。
看著季懷真拎槍,燕遲驚訝一瞬。
季懷真一邊給千機弩上勁兒,安裝箭矢,一邊頭也不抬道:“真當你家大人我是個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廢物?”
當年陸拾遺一手槍花挽得滿堂喝彩,群英會上出盡風頭。季懷真存著與他一較高下的心思,硬逼著自己也學會了。季庭業(yè)問起,他也只說陸拾遺會的他都得會,這樣才不會露馬腳。
只有季晚俠給他挑手上的水泡時,會心疼地罵他:“你和那陸拾遺較哪門子的勁。”
他會使槍這事,知道的人不多,雖技藝不精,肯定和燕遲比不得,但殺人卻夠用。只是他早已今非昔比,已許久不親自動手殺人,要殺,就殺身份名貴之人,也不知這一手使長槍的功夫生疏了沒有。
陣陣馬蹄聲傳來,一小隊人馬出現在道路盡頭,塵土彌漫間望去,粗粗一數竟真有三十余人,各個圓領袖箭袍,兩側發(fā)辮束于腦后。
見他們身形健壯,手握長刀,想必殺人也同切瓜砍菜般輕松。
燕遲一箭射出,只見跑在最前面的人身形一僵,直挺挺地從馬上摔下。
燕遲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又搭一箭,對季懷真道:“——來了。”
第28章
轉瞬間燕遲已將六七人射落馬下,都是一箭貫穿眉心直接斃命。
季懷真就惡毒卑鄙多了,射人專射眼,中箭之人劇痛無比,胯下戰(zhàn)馬嘶鳴,帶著人亂撞,頃刻間打亂陣型,將同伴撞得摔下馬去。
他正瞄準窗外,突然被人從背后一拎,燕遲把他塞到蓮花臺后面,沉聲道:“藏好,還用不上你。”
背后已有破門之聲傳來。
燕遲又隨手從架上抽了把刀,沖人迎頭劈去,一刀削人半邊肩膀。一柄長刀劈、砍、切、挑,轉瞬間已殺三人。一人沖他劈來,燕遲舉刀擋住,抬腳將那人踹飛出去,又有人前來送死,舉著鐵錘往燕遲的刀刃上一砸,竟把他的刀劈得斜著插入地中。
燕遲一聲冷笑,立刻將刀棄了,抬手一拳,將那大漢揍得橫著摔飛出去,眼眶流血,躺在地上不住抽搐。
見燕遲喘氣聲漸粗,手指哆嗦著去拔刀,季懷真便知他有些力竭,此時他背后又竄出一人,那雪亮刀尖朝著他的背直劈而下。
電光火石間,季懷真來不及反應,拎起長槍朝那人投擲過去。
那飛出去的一槍刺中敵人小腹,眼見不致死,又被燕遲反手拔出。
一槍下去,直中咽喉,血滋出來,燕遲白皙臉頰半邊染血。見他如此配合,在殺人方面與自己當真心有靈犀,季懷真忍不住大喝道:“漂亮!”
然而不等他這句夸贊落地,又一壯漢從側面沖出,當胸一腳,將燕遲踹的朝后橫飛出去,砸在那蓮花臺上,半天起不來。
季懷真只感覺整個地都在震,抬頭一看,只見四個肌肉虬結,高近八尺的夷戎大漢擋在門口,僅是這樣擋著,廟內就暗下一半。
“燕遲……燕遲,快起來。”季懷真上前扶他,警惕地看著門口,卻被燕遲往身后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