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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音走之前告訴她,她在二皇子府找到的是他和世家子弟的書信禮單。
二皇子許給世家子弟前程,想要帶人進蒼云軍,在蒼云軍中建起一張世家網(wǎng),這個盤算打得很精,直接搔到了世家的癢處。
這些平素里遛狗打馬的紈绔們大多沒有一官半職,況且去了烏祿只要守秩□□,不用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沖鋒陷陣,換句話說,現(xiàn)成的功勞誰不想撈?二皇子的口風(fēng)放出去,短短幾日,府里的帖子和書信就摞起了高高一疊。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燃掉了二皇子本就少得可憐的警惕心,他忘記了四軍是太子盯了多少年的,那是太子勢在必得的東西。
貪和蠢這兩個字,二皇子但凡少沾一個,都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太子做得更絕的是,他先是按兵不動,等二皇子將人選擬定,送交兵部,再呈到御前,朱筆欽定之后,再挑個御史臺的鐵頭御史,把這些書信呈交到皇帝跟前,玩一出借刀殺人,
用一個餌,拉下一個二皇子,原先定好的那些世家子弟也不能再入蒼云軍,他順理成章替換上自己的人。
早在四個月前,二皇子領(lǐng)命隨軍前往烏祿的那一刻,太子就已一筆一筆寫好了他的下場。
整個局里,太子高坐云端,隔云落子,風(fēng)過無痕。
司絨微微嘆一口氣,她希望的就是,太子嘗到了甜頭,別忘了她這個送糖的人。
心里存著事,身子發(fā)著熱,她渾渾噩噩地睡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天已闃黑。
嘗到甜頭的太子殿下回了鏡園,在書桌上看到一頭小王八,沉凝半晌,帶著阿悍爾公主別出心裁的禮物,叩響了云頂山莊大門。
第9章 深夜造訪
司絨送了兩日東西,送的東西實際上叫挑釁,終于把這位矜貴的太子殿下逼出了鏡園,來瞧瞧,給她安排的這是什么云里仙宮,霧里迷境。
連路都瞧不清的仙宮能住人嗎?
但司絨在騅雅亭外看到太子殿下時,就明白,他不是過來改變主意的,也不是來回應(yīng)她的挑釁的。
司絨有敏銳的感覺,她能夠感受到太子是個習(xí)慣性占據(jù)上風(fēng)的人,她對于太子來說,是個突兀地闖入視線里的人,打亂了他原有的節(jié)奏。
太子不會喜歡她,因為她象征意外。
意外就是不可控。
可——太子喜歡征服意外,這就是她的機會。
他燒了都亭驛,讓司絨進了云頂山莊,這對司絨來說,也是機會。
她揉了揉眉心,讓自己更清醒,今夜是一場硬仗。
今夜霧重,長長的水上木道若隱若現(xiàn),司絨站在亭子外定了定。
亭子頂上懸著蓮花燈,暖黃色的霧海里,太子殿下背身站立,他穿著一身黑色緞袍,同色系暗繡祥云紋的腰帶,把勁瘦的腰線勾出來,寬肩長腿,司絨覺得自己燒昏了頭,看他的身形竟然比平常更具壓迫感。
司絨走進來,云霧在周身輕輕蕩開。
她披了件紗衣,里頭是一件赤金色吊脖小衣,烏黑柔亮的發(fā)松松挽著,松石綠小簪定住,紗衣不擋風(fēng),也不避寒,在霧里穿行時,縹縹緲緲,真似從云頂下來閑游的天仙。
封暄只看了她一眼,就朝亭子外的九山吩咐:“去請邱太醫(yī)過來?!?
司絨擺手:“不必。”
九山仍然看太子,無聲請示,太子揮了揮手,司絨也讓稚山退到木道之外。
亭子里只剩兩人。
司絨頭重腳輕,扶著白玉桌坐下來,桌上一口小小扁扁的斗彩闊口圓瓷缸,小魚還是半死不活,小王八倒是游得歡快。
封暄把瓷缸往前移了一點兒,說:“王八敢送,太醫(yī)不敢看。”
“啊,是呢,”病容和霧氣柔化了她銳利的眉眼,顯得乖巧,“殿下連都亭驛都敢燒,一個不高興,藥輕點兒重點兒,受苦的還是我。”
她的喉嚨干又癢,說不了幾句就捂著帕子咳起來。
咳嗽時肩頭一顫一顫,紗衣往下滑,左側(cè)肩頭游上薄霧,膚色比霧色還要白潤,發(fā)絲跟著晃。
可憐死了。
封暄冷漠地看著,手垂到腿上,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假可憐,真狡猾。
司絨咳得臉漲紅,巴巴地看著茶壺和瓷杯。
茶具都在封暄跟前,他慢悠悠地斟了一杯茶,指頭抵著,移到中間:“那孤的茶,你敢喝嗎?”
喝,怎么不喝。
堂堂太子,還能干出親自下毒這種事?
司絨兩口喝完,喉嚨口的干澀癢意才緩和稍許,又把杯子移過去,溫和有禮地笑起來:“勞煩殿下再斟一杯?!?
封暄沒有動手,他緩緩地傾身,盯著司絨:“倒是真敢提?!?
壓迫感再度襲來。
司絨放在腿上的手攥出了薄汗,她再把杯子移過去一寸,把聲音放軟:“殿下斟的茶,司絨敢喝,殿下設(shè)的局,司絨也敢入,否則如今也不會在這云頂山莊中,與殿下毗鄰而居。”
指頭感受到一點壓力,是封暄也伸了一只指頭,抵上杯壁,不容拒絕地往她移過來,接著把茶壺也一道移了過來,不可能再給她斟一杯茶的意思。
司絨的神色很平靜,自己給自己斟茶,左手掌心的細(xì)汗消散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