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傾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公審畢后,宋瀾將常照召去了乾方殿,落薇心神不寧,辭了他,擇一條小路回?宮。
她身側只跟了煙蘿一人,兩人順著宮中道路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
煙蘿見她神情,想上前去問一句,可?還沒來得及開口,斜刺里便沖出來一綠衣臣子,猛地在?她面前跪了下去:“臣裴郗,拜見皇后娘娘。”
煙蘿被他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一步,喝道:“放肆!”
落薇看清了人,便按下了煙蘿擋在自己面前的手:“小裴大人,所為何事?”
二人是從瓊華殿后的花園繞行,此處多有假山池塘,還擺了許多奇花異草——這些?花草原本是宋瀾登基第一年時?,為落薇慶生,特地從天下?各處搜羅來的。
只是在?那之后,她再也不曾前來看過。
此處值守的宮人不多,又是皇城后殿與瓊庭交界之處,裴郗在?這里出現,想必是早有打算、特來拜見的。
裴郗比葉亭宴年紀輕些?,倒是頗有嫉惡如仇的剛直之氣,他見了她,既不卑躬屈膝,也無趾高氣昂,只是照規矩行了禮,開口道:“葉大人托臣為娘娘帶一句話??!?
落薇道:“你說?!?
裴郗抬起頭來看她,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似有一絲譏諷之意從他眼中一閃而過:“不過為他帶話?之前,臣也想問娘娘一句?!?
煙蘿在?一側緊皺眉頭,聞言便冷道:“小裴大人僭越,娘娘是何等身份,如何能答你的疑問?”
裴郗卻不聞不問,只是緊盯著落薇道:“葉大人素來體?弱,刑部三十二?把手過的是什么樣?的刑訊,臣不信娘娘未曾聽聞過,那日葉大人在?何處,旁人不知曉,娘娘總不會不知曉罷?娘娘就這樣?看他受難,卻不管不顧么?”
當日煙蘿尋機出了暮春場,是而全然不知落薇的去處,聽了這話?才覺得有些?不對。
落薇眼睫微動,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年輕文臣來:“他倒是信你?!?
裴郗道:“不過皮毛爾?!?
“那本宮來猜猜小裴大人要帶的話?,”落薇眼瞧著他,突然笑了一聲,“翎花木箭……他這樣?的人,怎么會?隨身攜帶昭示身份的箭矢?就算那一箭不是他自己射出去的,既有布置,難道他想不到箭落林中、會將自己牽扯進去?”
裴郗的面色微變,不自然地喃喃道:“這……”
落薇不待他說完,便飛快地繼續道:“他分明將一切都盤算好了,說不得連常學士找到的‘人證’‘物證’,都是他送到他眼前去的。若水突然出現,為這場刺殺案定了首犯,他破案破得這樣?順利,若不尋機把自己陷進去,怎么能服眾、怎么能讓陛下篤信?”
她從乾方殿一路緩行,思?索得出神,如今將一切想清楚了,又瞧見了宋瀾擺在這里的各色花草,心中煩躁,越想越氣,不由冷笑道:“他叫你傳給我的話?,大抵是一句忍辱負重的‘不愿連累娘娘清譽,萬請緘口’罷?那小裴大人也為本宮帶一句話?給他——”
“他說要送本?宮一份大禮,到頭來卻想連本宮一同算進去,實在?太?蠢。你告訴他,不要在?本?宮面前玩弄這樣?的心術,他又不是什么青春少年,總不至于想著本宮會因這樣的事覺得歉疚、覺得情分上對不住罷?當日他為何到麓云后山上來,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本?宮看,可?不算冤枉了他。”
裴郗已經徹底聽傻了,訥訥地跪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么。
落薇一口氣說完,只覺得心中暢快了不少,定了定神便恢復了從前氣定神閑的模樣?,見他情態,還十分好心地多說了一句:“少為你家大人鳴不平,他哪里是個會?吃了虧的性子?你叫他在刑部多嘗些?刑罰,罰得越多,陛下?越信他,怕什么,總不會?叫人死了的?!?
語罷,她繞過裴郗,抬腳就走,再不管他有什么反應,走了兩步才聽見裴郗在?身后告罪:“臣今日冒犯娘娘……”
她回?頭看了一眼,忽地覺得對方有些?熟悉,情不自禁地開口問了一句:“本?宮從前是否見過你?”
裴郗抬頭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不曾。”
于是落薇不再聽他言語,徑直離開。
直到進了瓊華殿前的那片園子,煙蘿才追過來道:“小人雖不知當日之事,卻多少聽懂了些?,這葉大人在?暮春場中翻手為云覆作雨,機關算盡,實在?可?怖,娘娘是說,就連今日他入刑部,也是事先盤算好的?”
落薇恨聲道:“此人實在可惡,遲早有一日,本?宮必除之后快。”
她許久不失態地說這樣的負氣言語了,煙蘿聽了都有些?詫異:“娘娘……”
落薇這才回?過神來,苦笑道:“本宮被他氣昏頭了?!?
園中的宮人守禮地分列兩側,沖歸來的皇后屈膝行禮,落薇一路穿過殘花凋零的園子,瞧見廊下?的紫薇已經泛出了些隱約的紅色。
她突然抓住了一側煙蘿的手,喚道:“阿霏——”
煙蘿抬起頭來,看見對方出奇冷靜、卻又似燃燒火焰的目光:“我突然想起……這樣?好的機會?,不如咱們也冒個險,為這葉三的盤算添一把火罷?!?
*
雖說刑部尚書與玉秋實交好,但在?這樣?的關節,哪里敢隨意處置要案中牽涉的皇帝近臣,況且瞧這葉亭宴病懨懨的模樣?,別說鬧出人命,就是典刑重些?,都要擔憂第二日刑部便被御史臺彈劾的劄子淹了。
故而有御史前來探望送藥,刑部中人也不敢阻攔,立時?便放了他進去。
裴郗將落薇的話一字不落地轉告了,其間有幾句想不起來,便只說了些?大致意思?。
葉亭宴倚著身后玄鐵的牢門,聽完他的話?,便十分愉悅地笑了起來。
他今日受了第一頓刑,打了二?十庭杖,掌刑之人極有分寸,留下?的都是皮肉傷,葉亭宴不肯除衣,此時緋色官袍之后滲了不少血跡,大笑之時?不免沖撞,當即便痛得表情扭曲。
裴郗咬牙道:“公子居然還笑得出來?”
葉亭宴便小聲感慨:“算計她就沒有一次成功過,本?還想叫她心中懷著愧疚,好歹可?憐可?憐我,沒想到這都被她看出來了,果然是長大了?!?
裴郗冷哼一聲:“皇后無情才會?如此,對待……更別說只是可堪利用之人了?!?
葉亭宴道:“你不懂,聰明自有聰明的好處?!?
裴郗見他身上傷痕累累,人卻樂不可?支,又氣又惱:“公子絕頂聰明?,卻還要把自己弄出這幅慘狀?!?
“你就是不懂皇后說的道理,罰得越多,陛下?越信我,怕什么,總不會叫我死了的?!比~亭宴費力地翻了個身,瞧外瞥了一眼,“你早些?去罷,無謂多留,這場案子到了收尾的時候,我在?這里,說不得還比在?外面更安全些?,況且,我還有別的事做呢。”
裴郗也聽到了似有人來的聲響,于是從袖口擲了一瓶傷藥來,起身告辭,葉亭宴伸手將那瓶子攥在手中,低言:“多謝?!?
與裴郗錯身而過的,正?是居于葉亭宴隔壁、剛剛審完被抬回來的林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