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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青子與冷兵器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聲響落地后,一群手持各式各樣兵器的人也輪番上陣。
他們都是江湖中的好手。
比如最先出手的這個馬臉漢子就是嶺南的“銀槍霸王”孫十三, 一桿霸王槍打遍嶺南無敵手。緊接著出手的是“南海鐵仙姑”、“蓬萊老怪”、“青面書生”、“紅魔手”等一眾在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
只不過他們都沒有自報家門, 甚至連話都沒有說, 便直接亮出武器攻擊。
因為他們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比試,而是為了殺人。殺一個在江湖上很有名的人。
如今操刀鬼身中焚心蠱已人盡皆知,在焚心蠱解除之前, 功力定是大不如前。
江湖上盯著他的人本就數不甚數, 更何況又有個叫陸公子的人出錢懸賞, 如此一來,想殺操刀鬼的人就更多了。
既能出名,又有錢拿, 沒人會放過這個名利雙收的好機會。
所以他們現在爭先恐后地,想要殺了眼前這個少年。
仇野默不作聲, 他沒問這些人的來意,只是將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江湖中的血路,都是殺出來的。人們常說一言不合刀劍相向,其實一言不發,也能刀劍相向。
這是一場沉默的斗爭,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 刀劍聲,哀嚎聲,噴血聲,骨折聲……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經暗淡了。烏云密布的天空淅淅瀝瀝下起秋雨。
秋雨總是要比春雨冰冷的。
雨水劃過少年的臉,將他臉上的血跡沖刷干凈。
他緩緩睜開眼,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手里還握著刀,刀深深插進石磚地縫中,整個人的身體半跪在地上,因被刀支撐著而沒有倒下。但周圍的人都倒下了,橫七豎八的尸體躺在內院中,被雨水泡得發白。
仇野站起來將刀收回刀鞘。小腿處傳來一陣刺痛,原是一支羽箭刺穿了他的小腿,此刻正淌著血。
他沒管那支箭,一瘸一拐地走進屋,純黑的眼眸依舊平靜而冷漠。
終于找到那個箱子,仇野倒在箱子前,長舒口氣。
他用火折子點燃一支蠟燭。待蠟燭燃燒一會兒后,他將蠟油滴在地上,手捏著蠟燭將底部按進蠟油中,等蠟油凝固后,蠟燭便固定好了。
借著光,他從嘴里吐出鑰匙,將木箱打開。木箱中裝著的是幾本書,上面有寧熙的字跡。
仇野本想伸手去拿,可是他發現自己手上有血,太臟了,而那書本卻是潔白的。等他用雨水洗干凈手,再反復擦干后,才敢去碰那書。
書是寧熙寫的,上面有她在各地的見聞錄。
仇野仔細閱讀了幾頁,頭便開始痛起來。他想起一些往事。
頭越來越痛,仇野閉上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他按到一根纖細的銀針。
渾身驟然一頓,等他用內力將銀針逼出來后,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黑暗。
他不由擰眉,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依舊毫無感覺。
他看不見了。
寧熙之前對他說過,“仇野,我在你的眼里。從今往后,你看到的雪山大漠,荒原星辰,我都會看到。”
可是,他現在看不見了。
仇野背靠在木箱上,仰著頭,雨水順著脖子流下。少年的眼睛睜得很大,可是卻沒有絲毫高光,變得如死灰一般寂靜。
寧熙曾說,他有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也不知現在他的這雙眼睛還會不會被寧熙夸贊。
終于,少年閉上眼,手攥成拳頭,直到骨節泛白,發出咔咔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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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風吹動了屋檐下的驚鳥鈴,發出沉悶的低吟。
寧熙正在國公府的祠堂內抄書。無非是女子四書,《內訓》、《女誡》、《女論語傳》、《女范捷錄》。
——凡為女子,先學立身,立身之法,惟務清貞。清則身潔,貞則身榮。行莫回頭,語莫掀唇。坐莫動膝,立莫搖裙。喜莫大笑,怒莫高聲。內外各處,男女異群。莫窺外壁,莫出外庭。男非眷屬,莫與通名。女非善淑,莫與相親。立身端正,方可為人。
寧熙從《女論語傳》的
第一節 “立身”開始抄,然后是“學作”、“學禮”、“早起”、“事父母”、“事舅姑”、“事夫”、“訓男女”、“營家”、“待客”、“和柔”、“守節”。
其實這些書她早已抄過幾十遍,不過,大概是抄的時候不認真,所以無論抄多少遍都記不住。
比如現在,她抄得就心不在焉。
雖然坐姿很端正,字也寫得很娟秀,連錯別字都沒有,但她的雙眸卻是無神的。她的思緒飄到了萬里之外。
她想起江南的夏天,荷葉舒展開來,圓圓的荷葉擠在一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然后她醉倒在烏篷船上,船就在江面漂呀漂,船身擦過荷葉,朝著藕花深處游去。
她還想起仇野,不知道仇野有沒有帶著他那把天下最快的雁翎刀到大漠去,有沒有交到很多好朋友,很多年后,在某個與友人對酒當歌的夜晚,會不會想起曾經還有個想踏遍江湖的女孩子跟他一起同行過。
是以,她筆下所寫很快就從《女論語傳》變成了自己的見聞錄,她每回想起一件往事就在紙上寫下來。
自上次被送回后,國公府的防守更加森嚴,她更是像個重刑犯似的被嚴加看守,一舉一動包括小解都有人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