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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皇后譏笑一聲,從桌前站起,“本宮早就說過,樹大招風,不急于一時,當初是你們非要和內侍勾結,本宮不得不幫你們收拾爛攤子,如今引火燒身了知道怕了!?”
“母后……”
端王妃無助地抬起頭,一把拉住鳳袍衣擺,“可是如今已經這般了,若是父皇遷怒殿下怎么辦,母后,您得想想辦法,您想想辦法啊——”
肖皇后彎下腰,長長的護甲從她臉上劃過,端王妃一陣顫栗,半晌聽得她道:“你們手腳哪里不干凈的趕緊給本宮擇掉,一點渣子都不能剩。本宮明日脫簪去向陛下請罪,不管事情有沒有轉機,你都替本宮向你父兄傳句話。”
“什么……”
肖皇后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字。
端王妃臉色頓時煞白,“不,母后……”
“聽到沒有,一個字也不準落。”
肖皇后冷著臉,手指上的蔻丹如同蛇的紅信一樣妖冶艷麗。
端王妃咬著唇道:“聽到了……”
八月底,秋闈放榜。
十幾日來,成元帝肅清了朝中結黨營私的官員,雷厲風行之下,一連折了上百人,過去幾乎在朝中一手遮天的肖頃很快垮臺,他過去犯下的罪名被羅列在冊。
不僅是貪污斂財,黨同伐異,還有犯上作亂等等罪名,一下子就將他壓得再也翻不了身。
桂花飄香,香濃衣襟,申行甫提著酒跨進博文館,揚聲嚷嚷道:“梁解元,什么時候請我們吃飯吶——”
梁齊因輕笑道:“沒錢。”
“那我走了。”
說罷提著酒又拐了個彎,梁齊因只好喊住他,“三日后祿廷街京華門,廣白兄記得來賞臉。”
“好嘞,我又回來了。”
申行甫扭著脖子轉了回來,拍拍酒壇,“我自己釀的,別的地方嘗不到。”
季時傿從后廚門口探出頭,唇上還有不知道吃什么留下的碎屑,“給我也嘗嘗!”
梁齊因垮下嘴角,走過去替她擦干凈,“少偷吃,小心夜里又腹脹。”
季時傿無所謂地揚了揚眉,一邊湊上前看申行甫拆酒壇的封口,一邊問道:“誒對了,殿下啥時候走?”
肖頃出事之后,他在蜀州等地實行新政的門生皆被召回審查,這一審查才知道這些人在蜀州做了什么。
他們為了擴大稅源,提高業績,竟將墳地,沼澤,荒山等不適用于耕種的田地劃成良田,逼迫百姓交稅,一年來蜀州百姓苦不堪言,苦主多次進京被攔,求告無門,這些錢最終流入了那些人的口袋,不言而喻。
成元帝大怒,一連殺了幾十名涉案官員,最清貧節儉不過的肖尚書,老宅內竟搜出了幾百萬兩白銀與數十田產,而這些錢,就已經可以抵國庫幾年的開支。
蜀州民怨四起,成元帝沒有辦法,只能派趙嘉晏再次南下安撫。
“明早就走,今日殿下要陪王妃,就不過來了。”
“哦。”
季時傿點點頭,“王妃殿下快四個月身孕了吧。”
“對。”申行甫扒開酒壇封口的蓋子,“等殿下回來,估計也離當爹沒多久了。”
“總算除了那老王八,來,慶祝!”
梁齊因臉上卻未見喜色,若有所思,“我聽說,皇后娘娘昨日到養心殿脫簪請罪了。”
“其實我倒知道一點。”申行甫壓低聲音,“皇后說是她教子無方,身為一國之母也沒有好好勸誡兄長,是她失責,求陛下收了她的鳳印。”
季時傿低聲道:“陛下準了嗎?”
“不知道,陛下只讓皇后回坤寧宮,其他什么都沒說。”
“不愧是兄妹,都玩得好一手以退為進。”梁齊因平靜道:“她既然都這么說了,陛下便不會再逼得太緊,不然鬧得太難看也不好收場。”
“那此事便算完了?”
梁齊因搖了搖頭,神情凝重,“肖家勢大,陛下有意從他們手中收權,但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
廖重真竟然安分守己了這么久,若換做往常,端王受挫,他早就出來興風作浪了,難不成是聞風起懼,近來不敢輕舉妄動?
“哎行了行了。”
申行甫打斷他的思緒,“咱們今日既然要慶祝,就別想那有的沒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季時傿伸手與他隔空碰杯,嬉笑道:“申大人,你夫人準你喝酒嗎?”
“呃……”
申行甫擺了擺手,“管她呢,我怕她?給我喝!”
話音剛落,簾子外便傳來一聲詢問,“請問掌柜的,申廣白在這兒嗎?”
“完了完了我娘子真尋過來了。”申行甫立刻丟了酒杯站起來,“二位,我先翻墻走了啊,別說我在!”
說罷艱難地踩著凳子上了墻,又顫顫巍巍地不敢跳,一直到申夫人叉著腰走進來,怒吼道:“申廣白你要死啊!”
季時傿與梁齊因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