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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許是第二天給我打的電話。我沒法說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又給自己倒了些酒，喝下一大口。

霍桑稍微停了一會兒。再繼續(xù)說的時候，態(tài)度變得溫和了一些。“我們來是為了幫助洛克伍德，理查森夫人。他已經(jīng)被卡拉·格倫肖逮捕了，但我認(rèn)為不是他干的。”

“你認(rèn)為不是？”她的眼中充滿了希望與恐懼。

“你愿意聽一下我的想法嗎？是我自己的看法。然后有一些問題，需要你回答。”

“好的。”她點(diǎn)頭，“我愿意。”

“好。”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開始說。

“你已經(jīng)很難過了，我不想再讓你難過，理查森夫人，但這一切都與多年前你丈夫在長路洞的死有關(guān)。你得承認(rèn)那只是個巧合，不是嗎？格雷戈里·泰勒從約克郡的里布爾德出發(fā)，跋涉了二百英里。他已經(jīng)很多年沒來過倫敦。他拜訪了老朋友理查德，之后的二十四小時內(nèi)，他們兩人都神秘地死去。現(xiàn)在，你不會告訴我兩件事之間沒有關(guān)系吧？我的意思是，發(fā)生這種事的概率有多大？”

“我在報紙上讀到了格雷戈里的事，”戴維娜說，“那是個意外。”

“我認(rèn)為這不是意外。”霍桑說。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謀殺的？”我問。我又一次感到困惑。我們之前明明都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不是的，托尼。他沒有摔落，也沒有被推倒，他是自殺的。這一點(diǎn)，我一直認(rèn)為很明顯。”

“但是……為什么？”

“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吸一支煙。”霍桑說著，從戴維娜的煙盒里抽出一支煙，按照自己的習(xí)慣夾在手指間，然后點(diǎn)燃，空氣中開始煙霧繚繞。“我一直跟你說，你得找到犯罪形態(tài)，”他對我說，“謀殺講不通。被意外絆倒，也講不通。但是，如果是自殺，一切就說得通了。”

“他沒有理由自殺！”

“如果你相信他對妻子說的話，那他確實沒有理由自殺。但他可能在撒謊。”

霍桑吐出煙霧，又看著煙霧在他面前的空中消散。

“我對這件事是這樣看的。”他說，“格雷戈里·泰勒已經(jīng)被確診為埃萊爾-當(dāng)洛綜合征，這是很嚴(yán)重的疾病。他需要做手術(shù)，否則就會腦死亡。他身無分文，住在約克郡，但他有一個富有的朋友——理查德·普萊斯。他們已經(jīng)六年沒見過面了。自從他們的另一個朋友去世后，兩人幾乎沒有過交流。但即使如此，格雷戈里在妻子的勸說下，還是認(rèn)為理查德會在困難時期幫他一把。

“現(xiàn)在讓我們假設(shè)真實的情況是：理查德·普萊斯讓他滾蛋。我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如果真是這樣，我并不會吃驚。假設(shè)周六下午他們在蒼鷺之醒——順便說一下，這是我聽過的最愚蠢的名字之一——理查德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他不會提供幫助，也不希望與格雷戈里有任何瓜葛，讓他離開。”

“但是，普萊斯為什么要這樣做呢？”戴維娜問，“已經(jīng)有過一次全面調(diào)查了，他們兩個都不應(yīng)該對那次事故負(fù)責(zé)。理查德和我說過這件事。他們盡己所能去搶救查爾斯，還險些為此喪命。他們都非常難過，從那以后再沒見過面。但你說得好像他們互相憎恨似的。”

“也許他們確實憎恨對方。”霍桑說，“因為他們可能沒有說出事情的真相。讓我告訴你，理查森夫人。當(dāng)人們保守秘密時，這些秘密就會潰爛，非常惡心，還會變成毒藥，也能殺人。”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霍桑嘆了口氣，彈了彈煙灰。“我們可能永遠(yuǎn)都不知道在長路洞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因為僅有的三個目擊者現(xiàn)在都已死亡，而且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可以告訴你，格雷戈里·泰勒和理查德·普萊斯給出的說法并不合理。他們的同伴戴夫·加利萬，也就是帶隊營救的那個人，也知道這一點(diǎn)。他參與了調(diào)查，但決定不提出質(zhì)疑。死因已經(jīng)很清楚了，他不想讓任何人傷心。

“但有些本該被問出來的問題，卻沒人吱聲。第一，你丈夫在德雷克通道被沖走，接著被沖到了多層立交橋處。那里地勢較高，他為什么不在原地等待，直到洪水退去？雖然可能不好受，但他可以在那里坐上二十四個小時，直到有人來救援。

“第二個問題是最主要的。據(jù)當(dāng)?shù)剞r(nóng)民克里斯·杰克遜所說，當(dāng)天四點(diǎn)鐘開始下大雨。他向窗外望去，看了看房子外面的一條小溪，他稱之為‘提示’，因為溪流可以提示洞內(nèi)情況。到了四點(diǎn)鐘，那就已經(jīng)不是一條小溪了，而是一條洶涌流淌的河流，對任何被困在地下的人來說，這都意味著死亡。一個小時后，有人來敲他家的門，是剛剛歷經(jīng)悲慘遭遇的格雷戈里·泰勒和理查德·普萊斯。

“據(jù)格雷戈里的妻子蘇珊·泰勒說，遇到洪水后，格雷戈里和理查德努力逃離山洞。我們知道，他們還得再走四百碼，也就是四分之一英里左右。但后來他們發(fā)現(xiàn)查爾斯落在了后面，又奮力往回去找。他們一邊搜尋一邊大聲呼喊查爾斯的名字，但無濟(jì)于事。于是，他們走出山洞去求救。英巷農(nóng)場離那里足足兩英里遠(yuǎn)。即使當(dāng)時他們已經(jīng)精疲力竭，還是選擇了徒步前往。

“我們計算一下。四點(diǎn)鐘，大雨傾盆而下。他們在發(fā)現(xiàn)查爾斯·理查森失蹤前，在洞里最多走了十五分鐘，所以他們不得不再花十五分鐘往回趕。就算他們用了十分鐘尋找查爾斯吧。后來，他們放棄了，決定去尋求幫助。走到洞口大約要三十分鐘。你覺得他們不開車，步行去英巷農(nóng)場要花多久？我們算三十分鐘可以嗎？加起來是一百分鐘。但救援隊的戴夫·加利萬是在五點(diǎn)零五分接到的求救電話。那時是洪水發(fā)生后六十五分鐘。無論怎么看，這都說不通。”

“我不明白。”戴維娜說。霍桑說話的時候，她一直在大口地喝酒。瓶子里只剩下一點(diǎn)酒了。

“他們沒有盡力救援。”霍桑平淡地說，“不管在長路洞發(fā)生了什么，沒有人發(fā)揮英雄主義精神去營救，這一點(diǎn)格雷戈里·泰勒和理查德·普萊斯都明白。這就是他們不再見面的原因。只要見到對方，他們就不得不面對這個現(xiàn)實。”

“他們殺了查爾斯？”

“查爾斯被落在了后面，他們都沒有試著去救他。現(xiàn)在回到二十七號的那個星期天吧。格雷戈里已經(jīng)絕望了，沒有錢做手術(shù)，他就會死。理查德又把他趕走了。他會怎么做？”

“他自殺了。”我答道。還能有什么其他答案？

“是的，托尼。但是他先給朋友戴夫·加利萬打了電話，說自己想告訴他長路洞的真相，但那只是煙幕彈而已，他明白自己再也見不到戴夫了。他決定實施計劃。你知道嗎？他有一份二十五萬英鎊的人壽保險。”

“當(dāng)然知道。蘇珊·泰勒和我們說過。她開了一個凄涼的玩笑，說竟然無法用這筆錢來支付可以挽救他生命的手術(shù)費(fèi)用。”

“格雷戈里擔(dān)心自殺無法獲得保險賠償。可能在合同中規(guī)定了關(guān)于自殺的條款。通常，保險有兩年的等待期——但誰知道呢？為了獲得賠款，他不想讓自己的死看起來像自殺，所以他打電話，說一切都很順利，他要好好活下去，生活很美好。

“格雷戈里打電話安慰妻子，分享喜悅，并邀請她第二天晚上去馬頓兵團(tuán)餐廳共進(jìn)晚餐。問題是，他為什么要在這個時間打電話告訴妻子？他明知道此時她要帶女兒上舞蹈課。會不會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想讓妻子接到電話？他不相信自己能騙過她，而且他需要把這個信息錄下來，這樣就可以放給警察聽。

“格雷戈里還打電話邀請戴夫星期一和他一起喝酒。他甚至還在霍恩西巷自拍了一張面帶微笑的照片，距離所謂的自殺橋——海格特大橋只有一分鐘的路程。這除了向全世界發(fā)出‘我不會自殺！’的信號還會是什么？最后，他又在車站買了一本又厚又沉的書，想讓我們以為他要在車上讀。這是他從未讀過的系列小說的第三部 ……事實上，他根本不看書，因為我到過他家，親眼看到他家沒有書，也沒有書架。”

“他是自殺的。”戴維娜喝完最后一杯酒后重復(fù)道。

“但是，在他自殺之前，他按了自毀按鈕。”霍桑說，“他到底在霍恩西巷做了什么？那地方離這里只有五分鐘的路程。”

“你說，他自拍了照片……”

“他做的不止這些。他來過這棟房子，和你說了發(fā)生在長路洞的真相。”

一陣陰沉的寂靜。房間里只有細(xì)微的動靜，也許是風(fēng)吹動窗簾的聲音。霍桑抬頭看了一下，這里只有我們?nèi)耍运簿蜎]有理會。

“你不可能知道。”戴維娜嘟囔道。

“當(dāng)你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無論是什么，都一定是事實。”[1]霍桑答道。

“格雷戈里來過這里？”我脫口而出，被這個信息（或者說是推論）驚呆了。

“在回國王十字車站的路上來過。是的，他告訴了理查森夫人長路洞的真相。我猜是理查德·普萊斯，她最親密的朋友，也是她孩子的教父，致使查爾斯被淹死。是這樣嗎，理查森夫人？”

戴維娜緩緩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滑下。

“洪水事件他們?nèi)隽酥e。”她說，“查爾斯并沒有和他們分開，就像你說的那樣。他被卡住了，他們離他很近，但他們太害怕了。理查德最壞。他勸說格雷戈里出去。實際上，他們聽到了查爾斯的呼聲，卻拋棄了他。他們只顧自己逃命，查爾斯被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