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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咖啡。”水槽旁邊有一個白色的杯子,我之前沒注意到。
他用兩塊冰,一些朗姆酒,半罐可樂,和一片不知從什么地方弄來的檸檬……機械地做了一杯飲料,然后帶著一點自豪感,將杯子推給了我。我又一次感受到,這是一個孩子在扮演成年人的角色。
他喝了咖啡,然后在桌子旁坐下。我從口袋里拿出四張折疊的紙推給他。“這些是你要的那幾頁。”我說,仍然和他保持著一些距離。
“哪里的?”
“書上的。我去見戴維娜·理查森時你沒在,你說過想要這幾頁。”
“哦,對。”他把那幾頁紙放在一邊,甚至都沒有打開看。
“你至少應該說聲謝謝。”
他認真地看著我,不明白我為什么會這么生氣。難道他真的忘了我在敦特書店的遭遇了嗎?“好吧,”他終于承認道,“你把卡拉惹毛了。”
“你能注意到,真是太好了。”我抿了一口酒,真希望他能給我來一杯葡萄酒或杜松子酒。
“我以為是她把那本書偷偷放進你的包里的。我猜你不喜歡‘末日世界’系列。”
“什么?如果是查爾斯·狄更斯或者薩拉·沃特絲,你就認為我可能會被誘惑去書店瘋狂行竊嗎?”
“不,老兄。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聲音雖然充滿歉意,但看起來仍舊很開心。
“你似乎不明白,那天在書店里發生的事情太可怕了!有可能終結我的職業生涯。如果這件事上了報紙,我就完蛋了。”我氣得差點喘不上氣來,“總之,不是她。是她的助手,米爾斯。”
“他也是個討厭的家伙,他們很般配。所以你做了什么,把他們惹火了?”
我別無選擇,只得從頭解釋,格倫肖探長是如何來到我家并襲擊我的。“她想趕在你之前破案,”我說,“她想讓我與她保持聯系,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
“這太荒謬了!”霍桑喊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等一下……!”我的手緊緊抓著玻璃杯,“我可能不知道是誰殺死了理查德·普萊斯——但就這一點來說,你也不知道。”
“我已經把范圍縮小到了兩個嫌疑人中的一個。”霍桑邊喝咖啡邊向我眨眼。
“哪兩個嫌疑人?”
“這是我的看法。你不用知道,所以你也不會說。”
“事實上,我給她打過電話。”即使在憤怒中,我也不得不承認我心有愧疚,“我別無選擇。她阻撓《戰地神探》的拍攝,至少我是這么想的。我告訴她我們去過約克郡,還說了格雷戈里·泰勒被害的事。我說了在阿德里安·洛克伍德辦公室發生的入室盜竊事件。”我等著看霍桑的反應,但他什么也沒說。我又補充道:“我不得不告訴她一些事情,但是她說她什么都知道。”
“她在撒謊。”我原以為霍桑會對我更加惱火,但他并不在意,“卡拉·格倫肖和達倫·米爾斯都笨得像狗屎,我見過的警犬都比他們倆聰明。你可以把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告訴他們,從頭到尾。即便這樣,他們仍然只會繞著圈跑,互相追對方的屁股。”
“你非要描繪得這么形象嗎?”
“你可以每天給他們打電話,這樣他們就不會煩你了。你應該早點告訴我這件事。說實話,老兄,我們的進度比他們快多了。在他們發現誰是兇手之前,你甚至有時間在牛津饑荒救濟委員會的商店里寫完你的書。這也是我被叫來辦案的原因。警察廳知道他們根本辦不了這個案子,他們需要盡可能多的幫助。”
接下來安靜了好一會兒。我又喝了點兒酒。他用的是有糖可樂,甜過頭了,像是糖堆起來的。
“你真的知道誰殺了理查德·普萊斯嗎?”我問道。
他點點頭:“兩人中的一個殺的。”
“好吧,至少給我一些暗示吧!你去過的地方我都去過,你見過的東西我也都見過。然而我還是不知道誰殺了他。你只需指出我漏掉的線索就行——那條最重要的線索。”
“不是這樣的,托尼。”我可以看出霍桑想抽煙,但他不能吸煙,因為他旁邊都是別人的家具和配件,“我以前告訴過你。你必須找到犯罪形態,這才是關鍵。”
我皺了皺眉,沒有回應他。
“我還以為你寫書的時候也是這樣呢,難道不是先找到框架嗎?”
霍桑的話讓我大吃一驚,因為他說得太對了。在創作一個故事的開始階段,我確實把它看成一個特定的幾何構架。例如,我要開始寫《絲之屋》的續集《莫里亞蒂》時,想用一種反轉式的敘事方式,到故事最后可能會自行展開,有點像莫比烏斯帶。《絲之屋》的封面看起來則像是字母y。一部小說是一個容納八萬到九萬字的容器,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個果凍模子,把材料都倒進去,然后等待它們凝固做好。但我從沒想到偵探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工作。
“好吧,”我說,“那么理查德·普萊斯謀殺案的框架是什么樣子?”
“死的不僅僅是理查德·普萊斯,格雷戈里·泰勒也死在了那輛火車下面,對此有三種解釋。”
“這是個意外事故,或者是自殺,或者有人故意殺了他。”
“沒錯。每一種可能性都會改變整件事的形態。”
我在想:霍桑的話對我沒有多大意義。也可能是朗姆酒的緣故。“你以前就一直想成為一名偵探嗎?”我問他。
這個問題出乎他的意料。“是的。”
“小時候就想?”
他立刻有所警惕。“你為什么問這個?為什么想知道這些?”
“我告訴過你,因為我正在寫的書是關于你的。”我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敢問下一個問題,但現在似乎正是提問的時間。我追問道:“你認識約克郡的那個人嗎?”
“哪個人?”
“邁克·卡萊爾。他叫你比利。那真是你的名字嗎?”
霍桑什么也沒說。他低下頭,好像不知道該怎么辦。當他再次抬頭看我時,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我以前從未見過,幾秒鐘以后我才意識到那是什么。他很痛苦。
“我告訴過你,我以前從沒見過那個人。他只是認錯人了。”
“我不知道是否該相信你。”
然后百葉窗放了下來。霍桑就是這樣,他有辦法阻止任何人靠得太近——他可能一輩子都是這樣——當他再次開口說話時,聲音柔和了一些,話語間卻沒有一絲情感。“老兄,如果我現在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約定,你覺得怎么樣?如果我現在說,寫這本書不是個好主意呢?”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那個被強行卷進來的人是我,不想來這里的人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