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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應該馬上告訴你們的。我不知道為什么之前沒想起來。但今早回家,看見這里的警察和理查德……”
他停下來,讓自己緩了緩,然后繼續說。
“應該是上周一,當時我們一起在奧德維奇的德勞奈餐廳吃晚飯。那是理查德最喜歡的餐廳,下班后我們經常在那里見面……吃完飯就可以打車回家。總之,那天我們剛吃完,我就看見這個女人走過來。她個子不高,看起來像日本人,我沒認出她來,后面還有一個女人和她一起。
“她停在我們的餐桌旁,理查德抬起頭。當然,他一下子就認出她了,但他似乎并沒有特別不安。他彬彬有禮地輕聲問了一句‘有什么能幫您的嗎?’她低頭看著他,臉上帶著怪異的笑容。她戴著有色眼鏡。‘你是頭豬!’這就是她的開場白,她還說了一些關于離婚的事,說那有多么不公平。然后她伸手拿起我的酒杯——我一直在喝紅酒,雖然我們已經吃完飯了,但杯子里還剩下一些。有那么一瞬間,我以為她要喝掉那杯酒,但她卻把酒倒在了他頭上。理查德的臉上和襯衫上都是酒,太離譜了。我覺得應該報警,但他不想惹事,只想離開。”
“她還說了什么?”
“就這些。她潑完酒之后,立即放下酒杯,說她想用酒瓶子打他什么的。”斯賓塞停下,仿佛剛剛的描述才讓他反應過來,“天哪!他就是那樣被殺的,不是嗎?!”他猛地伸出手來,抱住自己的頭,“她說過要這么做的!”
“斯賓塞先生,我們先不要妄下結論。”格倫肖說。
“什么叫不要妄下結論?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親口說的,還有十幾個目擊者。”
“你們周日晚上的通話里,普萊斯提到她的名字了嗎?”
斯賓塞回想道:“沒有,他沒有說她的名字,但確實提到了她。我知道他一直在想這個案子……雖然他很謹慎,從不告訴我任何案件細節,但我們在德勞奈時,他說起過這件事。我們打電話的時候,他還說他已經和奧利弗談過了,就是奧利弗·梅斯菲爾德。他們倆都是梅斯菲爾德·普萊斯·騰博律師事務的資深合伙人……我正要問他們聊了什么,門鈴就響了。”
“這里的門鈴?”格倫肖問。
“沒錯。我是在電話那頭聽到的,理查德的話還沒說完就停下了。他說‘會是誰呢?’他沒想到有人來,讓我等一下,然后把電話放下了。”
“他沒掛電話?”
“對。他應該是把手機放在大廳的桌子上了,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后,我聽到了他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我好像聽到門打開了,然后他說:‘你在這里做什么?’他聽起來很驚訝,‘有點晚了。’”
達倫把這些都記了下來,頓了頓之后問道:“這是他的原話?”
這次斯賓塞沒有猶豫。“是。‘有點晚了。’他就是這么說的。”
“然后呢?”
“他回來接起電話,說他待會兒再打給我,之后就掛斷了。”
“他沒有告訴你關于這位到訪者的其他信息?”達倫總讓自己的問題聽起來咄咄逼人,令人生畏。即便是祝你早上好,也可能讓你感到緊張。“你沒聽到他們說別的嗎?”
“他什么也沒說,直接掛了電話。”斯賓塞的眼淚又涌了出來,“我等著他再給我打電話,卻沒等到,我想他一定是很忙或者有什么別的事,他經常這樣。對正在做的事情,他會全神貫注。今天早上我開車回來,到了家里,看到那些警車,還是一頭霧水……”
霍桑安靜地聽著,肩膀半轉向窗戶,這時他回頭看了看。“車不錯,”他說,“有電動窗嗎?”
“什么?”斯賓塞被這個問題問蒙了,一時忘記了自己的眼淚。我一點也不驚訝。以我對霍桑的了解,他常常說出看似無關的言論。他不是故意冒犯,只是向來如此。
“這是經典車型,”霍桑繼續說道,“什么年代的?”
“一九六八年。”
斯賓塞現在三緘其口,指望格倫肖探長奪回話語權。她還真那么做了。“你丈夫被人用一瓶酒襲擊,是瓶拉菲古堡紅葡萄酒。是阿德里安·洛克伍德送他的那瓶嗎?”
“我不確定,嗯,是的,我想是那一瓶。理查德說過,這酒很貴。這也是浪費錢,因為他不喝酒。”
“他是個禁酒主義者。”
“對。”
“所以家里沒有酒。”霍桑說。
“實際上,廚房里有很多——威士忌、杜松子酒、啤酒之類的,我偶爾喝一杯。但是理查德不喜歡喝酒。”
卡拉·格倫肖對著霍桑笑了笑,這并沒有讓她看起來更有魅力。我開始意識到,她的幽默背后有一絲惡意。“你還有別的問題嗎?”她問。
“只有一個。”霍桑轉向斯賓塞,“你提到理查德周六下午有客人來。他說是誰了嗎?”
斯賓塞考慮了一會兒。“沒有。他只是說有人要來,沒說是誰。”
“我想你大概得到足夠多的信息了。”格倫肖插嘴道,她知道霍桑不敢不同意,“我得到斯賓塞先生的全部陳述了,你為什么不現在就走呢?”
“聽你的,卡拉。”
我有點佩服她控制情緒的方式。她和梅多斯完全相反,她不會讓霍桑激怒自己。她已經明確表示了自己才是負責人。我們兩人離開,下了樓梯,穿過前門。一出去,霍桑就點了一支煙。在他點煙的時候,我再次檢查了折斷的蘆葦,尋找腳印。果然,地上有一個很小很深的凹痕,可能是某人鞋尖的印記,或者,更有可能是細高跟鞋的痕跡。
“真是一個蠢貨。”霍桑喃喃地說。
“格倫肖?”
“斯蒂芬·斯賓塞。”霍桑吹出煙霧,“天哪!我一分鐘都不想在那個房間里待了。如果他的手腕再軟點,手就要掉下來了。”
“你可以在那兒托住他的手啊。”我說,“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你不能這樣談論別人的性取向。我就沒有談論,而且也不會寫進書里。”
“你自己的書隨便你怎么寫,老兄。但我不是在說他的性取向,我在說他的演技,你信嗎?眼淚?手帕?他是在睜眼說瞎話。”
我回想剛才看到的情景,似乎不太像是在演戲。“我覺得他是真的難過。”我說。
“也許是吧。但他還是在隱瞞什么事。”摩根跑車就在我們面前,霍桑用拿著煙的手指了指,“不可能是從埃塞克斯、薩福克或任何沿海的地方開過來的。”
“你怎么知道?”
“他給我們看的照片里,房子沒有車庫,這輛車不可能在海邊停了三天。沒有海鷗糞便。擋風玻璃上也沒有死蟲子。你說他沿著a12號公路行駛了一百英里,連一只蚊子蒼蠅也沒撞到?我想他就在附近的某個地方,而且不是獨自一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測而已。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了幾英寸,車窗不是電動的。我認為有一半的可能是,車窗就是那名乘客打開的。如果他一個人開車,就得夠到另一邊搖下車窗,他為什么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