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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著做什么, 還不過來驗傷!”李承珺本就壓制著心中的煩悶,見此人行事怠慢,臉色不由得陰沉下來。
“是是是。”大夫立馬引著蘇瀾往后院走, “還請姑娘隨我來, 在下替姑娘驗驗傷口。”
“不必了, 給我些金瘡藥, 再端些熱水來便好。”蘇瀾隨意便在屏風后坐下,“若有干凈的衣裳便再好不過。”
“有有有,都有。”大夫看了眼李承珺, 見李承珺也并未說什么,便照著蘇瀾說的去辦。
蘇瀾毫不猶豫地把系子解開,將外衫一并脫下, 隨手丟在一旁,她正將手搭在中衣上時,抬眼看著李承珺,“怎么?晉王還要看著我換衣裳嗎?”
李承珺只字不語,轉身立于屏風另一側。
倒不是她知恥知畏,只是她當真不喜這種時候有人盯著她瞧。
“男女有別”這幾個字在蘇瀾這兒權當不存在,上陣殺敵之時也根本顧不得這么多,隨處找一處地方便可包扎傷口,更別人在這兒了。
蘇瀾將衣裳半褪,血早已半身凝結,蘇瀾輕輕一碰,帶著血肉一并撕扯了下來,傷口裂開,血又涌了出來,可她也只是皺了皺眉。
“姑娘熱水來了。”大夫端著木盆往這兒匆匆走來。
蘇瀾頭也未抬,“將水放在一旁吧,我自己來便是。”
他將木盆放下,擰了擰濕帕,就要往她身上拭去。
蘇瀾一把奪過,“我說了我自己——”見面前站著的人是李承珺,蘇瀾一愣,她低著頭輕聲道:“我自己會擦的,不勞煩晉王。”
“你傷著肩胛,手夠不到。”李承珺將她手中的帕子奪過,“你若再堅持,怕是會浪費更多時辰,我替你上好藥便送你回去。”
蘇瀾沒有堅持,手一松,“那便勞煩晉王了。”
蘇瀾臉色有些慘白,半身的血跡將她的豐肌秀骨襯得更為嬌艷,可李承珺此刻眼中無半分旖旎,他拿著帕子輕拭著蘇瀾身上的血跡。
蘇瀾干脆將鮮血淋漓的右手放進盆中,不過一會兒功夫,那盆清水全然血色。
蘇瀾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瞧了瞧自己右手,輕笑了一聲,“方才讓晉王見笑了,我這人脾氣有些古怪,不大樂意讓人瞧見這些,若有得罪處,還請晉王見諒。”
李承珺凝視著她的右指,一言不發,手中的動作卻是未停。
她手上的血色被洗凈,如今瞧著越發清晰,小指處生生少了一指節。只一眼他便知曉,這是被利刃所傷,傷口早已愈合,可還是留下了猙獰可怖的印記。
以他看來,她這傷應有好些年了,既然她不想提,他便也歇了再問下去的心思。
李承珺看著蘇瀾背上的傷口,神色凝重,雖說傷口不深,可長約一掌,看起來也是觸目驚心,可受傷之人卻是毫不在意,他上藥之時也不見她喊一聲疼。
李承珺緘默不言,倒是讓蘇瀾先按捺不住。
“這傷是五年前留下的。”蘇瀾知道,李承珺此刻不提,但還是會派人暗中查探,倒不如她先開了口,斷了他的心思。
“那時家里突遭變故,家里欠了債,母親跑了,父親便要拉著我去給人抵債,我不從,那人便剁了我一節手指,慶幸的是那人不知我是左利手,砍了右手對我來說無傷大雅。”
蘇瀾苦澀地笑了笑,“不過好在人逃了出來,斷指換了我這一生,倒也是不虧。想來是那些年過得太過凄慘,老天垂憐于我,自我從家里逃出后便遇到了將軍。”
李承珺立于她身后,根本瞧不出她是何神態,只聽得她聲色平穩,不似在說謊。
蘇瀾眼神微慟,她知曉李承珺此刻不說話,多半是信她了,她看了眼自己的手,重新取了一塊黑布,裹了起來。
“傷口不得沾水,這兩日你小心些,別再亂跑。”李承珺用細布替她將傷口纏上,他萬分謹慎,生怕弄疼了她,可他將細布扎緊時,還是引得蘇瀾身子微微一顫,他的手亦是一頓,無意間擦過了她的后背。
“裹得太緊了。”蘇瀾不適地皺了皺眉,可身后之人卻未作何反應。
李承珺的視線緊緊盯著蘇瀾的后背,眼神愈發晦暗,她的背上延伸著道道傷痕,如縱橫的溝壑,分外刺眼。
“晉王!”蘇瀾忍不住喚了他一聲。
李承珺一貫清冷的聲音傳來,“等事成之后,我娶你。”
蘇瀾正在裹指的手猛然一頓,她不可置信地轉過身去了,“你說什么?”
她轉身之時并未顧及身上的傷,肩胛被撕扯,血又隱隱滲了出來,可她早就被李承珺的一番話震得忘了疼痛。
“今日我替你拭身上藥,自然是要給你一個交代的。”她畢竟還是個女子,雖說他只是替她上藥,可依舊是看了她身子,于情于理,都不該當做什么都沒發生。
“不必,晉王當做什么都未發生便好,民女亦不會纏著晉王的。”蘇瀾冷聲道:“還請晉王先出去,民女要換一身衣服。”
李承珺走到蘇瀾面前,一字一句道:“我并非戲弄于你,既已說出口,斷然是會做到——”
蘇瀾出聲打斷,“晉王心里有人嗎?”
李承珺眼神一縮,低眸未言。
蘇瀾見他沒有說話,心不由得一沉,輕笑道:“晉王若是心中有人,把我納入府便是對她的不公……更何況,晉王的‘娶’字太過重了,蘇瀾只是一介庶女,根本配不上這個字。替我療傷之人多了去了,難不成我都要嫁嗎?晉王莫要將一時的憐憫釀為一生的束縛,不值當!”
不知為何,聽得蘇瀾的一番話,李承珺不僅沒有釋然,反而更為煩躁,“可你并非蘇瀾!”
蘇瀾站起身來,死死地盯著李承珺,“是啊,我并非蘇瀾,可晉王應當知曉拋開蘇瀾的身份,我什么也不是,蘇瀾好歹還是蘇家的女兒,可我呢?什么都沒有!”
她已回不了宋家,日后也要離了蘇家,這輩子便只能在無名之地茍活。
“本王能保你衣食無憂。”
蘇瀾嗤笑一聲,滿不在乎道:“晉王當真不必憐憫我,我自小顛沛流離,不會奢望您那般鐘鳴鼎食的日子,更何況我與晉王也說過,我會找機會入東宮,難不成晉王這般寬大為懷,絲毫不介意我做過李驛昀的侍妾?”
李承珺氣息突然沉了下來,眼中暗涌著道不明的情緒,“那便等你真的入了東宮再說。”說完,他轉身離去。
蘇瀾望著他的背影,竟松了一口氣,她不作他想,趕忙換上新的衣物。
蘇瀾從屏風后走出來時便不見了李承珺的身影,她并未多問,拿著自己的短刀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