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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步有些不解,猶豫地看了一眼睡著的銀山和樊池。“自己”豎指在唇前,表示“噤聲”。腳步輕盈地走在前面,未觸發警戒中的無意劍的任何波動。
身有白澤碎魄的人可以在樊池的警戒范圍內自由穿行。阿步雖沒明白她要干什么,但對九蘅十分信任,她讓他怎樣做,他就怎樣做了。
“自己”領著阿步朝遠處走去,走進了一小片稀疏的槐樹林。阿步越走越茫然,跟上幾步拉住了她的袖子,攔到她面前,打著手勢表示不能走遠了,危險。
“自己”對著阿步說話了,聲音微微低沉。
“阿步,你有沒有覺得,銀山有問題。”“自己”說。
阿步一愣,抬眼看著她。
“自己”接著說:“你好好想一想,阿步。烏澤設計著我們把碎魄宿主找齊的這個說法,是銀山先提出來的。連樊池這個神族人都沒看透的事,他一個捕頭怎么猜出來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早就知道。”
阿步慢慢松開了拉著她袖子的手,抿著嘴,沒有吭聲。
“自己”又說:“還有。白璽是怎么死的?查了那么久,找不到任何兇手進入皇宮的蛛絲馬跡,你有沒有想過,兇手會在我們中間?銀山被囚在無光塔地宮里過,他,最知道火晶鹽的厲害。阿步啊,銀山,就是烏澤安插在我們中間的奸細。”
阿步后退了一步,困惑地盯著她,用力搖了搖頭。
“自己”語調誠懇地說:“阿步,你連姐姐的話都不信了么?”
阿步搖著頭,急促地打著手勢:銀山不會是壞人,姐姐你一定弄錯了,你如果還疑心的話,我們回去找銀山當面問個清楚。
“自己”笑嘆一聲:“凡人們之間的信任真有意思。可惜毫無用處。”
聽到這一聲“凡人們”,不像是九蘅會說的話,阿步怔了一下,卻仍沒有想通。
“自己”的語調忽然變得寒涼:“阿步啊,如果銀山不是奸細,那你猜,我們中間誰是呢呢?”九蘅看不到“自己”的正面,無法想象此時“自己”的臉上是怎樣陌生又可怕的模樣。
阿步意識到了什么,又難以置信,一步步向后退去,想跑,又不甘心,目光鎖在“自己”的臉上,希望自己是誤會了。
后背忽然撞上一人。
他猛地回頭,看到一個陌生的青衫男子,目光涼涼地俯視下來。這人是什么時候過來的?為什么絲毫沒聽到腳步聲?又或者九蘅領他過來時,青衫人早就等在了這里。
這人是誰?……阿步內心的問話尚未念完就知道了答案。
黎存之。
他們此行要找的風貍黎存之。
因為這個人頭頂上生著一株碧生生的小草,跟九蘅之前描述得一模一樣。
在兩個人陰沉的注視下,阿步轉身就跑,兩步之后隱了形。他不知道為什么一向陽光燦爛的九蘅姐姐突然像變了一個人,只知道現在最該做的是返回露營地,告訴銀山和樊池這異常的情況。
“自己”背后的九蘅,見“自己”和黎存之沒有追趕的意思,心中又升起僥幸,企望阿步能憑著隱形的本事逃回去。然而下一刻,就見“自己”單膝跪倒,手掌摁在地面。這動作有些熟悉——馭樹異能!
這個混蛋,動用了從進寶那里搶來的馭樹異能!整片樹林的槐樹都被怪異的力量喚醒,它們的根系瘋狂生長,破土而出,織成一片立體的大網。“網”的某處顫動不已,捕住了一個隱形少年。
黎存之走到那團晃動不已的樹根前,探手,捉住了被困住的隱形的阿步,手指彎起,用力,像在重重捏住一團空氣。
阿步顯了形。他的脖子被黎存之掐住了,拼命地掙扎著,手腳卻被根系纏著無法反抗,很快就窒息昏迷。黎存之又適時地松開手,阿步的頭軟軟垂下。
“自己”收了根系。阿步跌落在地,一動不動。
第200章 爭奪肉身掌控權
這時黎存之舉步走近了“自己”,抬手輕撫了一下“自己”的面頰,神情溫柔,眼中又壓抑著陰狠:“快要成功了。你快要回到我身邊了。”
“自己”微微頷了一下首。
九蘅默默地吶喊:把你的臟手從我臉上拿開。
黎存之突然抬眼看過來,與她的目光對上,滿眼譏誚。他,看得到她。
她狠狠盯著他,無聲地罵道:黎存之你個混蛋,你是烏澤嗎?你是烏澤!
他不知能不能聽到,反正沒有跟她對話的意思。很快就移開目光,拎起昏迷的阿步,再深情看一眼“自己”,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而事情并沒有到這里結束。“自己”走回了宿營地,回到樊池身邊躺下。一瞬間,九蘅的意識歸體,渾身顫抖一下,仿佛從噩夢中驚醒,又完完全全忘記了這個“夢”。
她睜眼看了看樊池的睡容,又回頭望了望,倒吸一口冷氣——阿步怎么不見了?
此是第四次。
第五次。
發現阿步失蹤之后,三個人意識到阿步有性命之危,立刻分頭在近處搜索。樊池往西,九蘅往北,銀山往東南的一片槐林而去。九蘅所去之處的山坡地勢較高,她想著登上去看看能不能望到什么。爬到一半的時候,一步抬起的腳尚未落下,莫名其妙的,感覺自己突然向后退去,剎那間身體沒了知覺。
她惶惶然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抬眼卻看到前方三尺直直站著的“自己”。
這一次,身體里的怪物甚至沒用睡眠來過渡,霸道地直接冒了出來,把原主的意識擠出體外。
“自己”沒有繼續登坡,而是折轉方向,朝東南方向快步掠去。跟以前四次一樣,九蘅只能跟著,無可奈何,無能為力。
她知道,這次“自己”的目標是銀山。怎么辦,怎么辦。又要眼睜睜地看著銀山死在“自己”手中嗎?
“自己”一步步走進了槐林,一邊拿出了冥河扇展開,蒼白的殘念殺手浮出,如一道陰風鉆入林中。九蘅內心撕裂般的呼喊著:進寶,招財,白璽,你們在嗎?你們幫幫我,救救銀山啊!
突然地,“自己”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再站定時,折扇掉落地上,緩緩抬手,拔出發中赤魚,幻大。手勢僵硬而勉強,仿佛在強行扯動著肢體。
九蘅愣愣看著,不明白發生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