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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歌和朝鴻樂等人到了灣平縣城,開始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直到今天上午,先是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一支300人左右的雜牌隊伍,衣服雜七雜八不說,武器也是五花八門,什么漢陽造、三八式、中正一應俱全。讓他們不敢小窺的是,這支隊伍竟然還有好幾挺捷克造輕機槍、兩挺馬克沁、兩門迫擊炮。從下午開始,陸陸續續的便有幾人,乃至幾十人、百多人的隊伍一一加入,楚天歌離開前,隊伍已經擴充到1000余人。他們先是占領了灣平縣政府,接著便接管了縣警察局,并分兵守住了灣平的各個路口,看來下一步,很有可能就要向北平進軍了。
歐陽云通過楚天歌之口弄清了灣平目前的情況,將所有學兵排級以上干部召集起來,以征詢的口吻說:“楚排長剛剛帶回了灣平的最新情報,石友三等人打著北平自治的口號已經在灣平起事了,他們現在還沒有大張旗鼓,應該是在積蓄力量。很明顯,石友三等人背后有日本人撐腰,不然不會這么巧。大家知道,河北和北平境內的國軍在今晚12點之前會全數撤離,估計要不了多長時間,他們就會公然進軍北平。為了粉碎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我想這么做,先通過媒體將石友三等人的漢奸嘴臉公之于眾,然后,爭取在他們前往北平的途中擊潰之,哲良,把地圖拿過來。”
劉哲良從口袋里取出地圖,展開,鋪在桌子上。歐陽云之前已經研究過,指著灣平與北平之間一個叫灣村的地方說:“大家請看地圖,灣村,正好卡在灣平通往北平的必經之路上,村子左邊有一座小山,聽熟悉此地地形的學兵講,山上樹木繁茂還有一座土地廟,隱藏幾百人不成問題,我估計石友三等人向北平進軍還需要幾日的準備,我們明天一早開拔,晚上應該就能夠到達,到了那里再相機而動——大家覺得如何?”
李鐵書說:“團座,我們為什么不連夜趕去灣平呢?石友三等人今天才在灣平集中,趁他們立足不穩之際,我們來個夜襲,以他們那些烏合之眾,肯定一擊即潰。”
歐陽云贊許地說:“李連長不愧是行伍出身,打仗果然很有一套。你這個建議很好,如果是單純打仗的話,這一手必然成功,不過——”
“不過什么?”
“陳連長有沒有想過,北平加上河北這么大的地盤,如果光靠學兵團的話,兼顧得過來嗎?”
李鐵書不解的問:“這和石友三等人有什么關系?”
歐陽云笑了,看著他說:“怎么沒有關系?你別忘了,學兵團現在可屬于29軍的編制,只要我們好好利用石友三等人幫忙搭起的舞臺唱一出好戲,那么,北平及河北國防空虛的問題便可以一舉解決。”
李鐵書不笨,一點就通,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通過在媒體上造勢,然后促成29軍入翼?!”
“是。”
李鐵書沉默了,他手下的三個排長也變得默然起來。盡管他們一開始就有這種預感,一旦離開51軍,那就可能在也會不去了,但是于學忠臨走前的那些話卻給了他們希望,只是,當29軍離他們越來越近、和他們關系越來越密切的時候,他們才發現,現在他們所能倚靠的,只有29軍了——
歐陽云發現了他們的異常,想了想說:“李連長及各位原警衛連的同僚,我知道你們對51軍和于軍長的感情很深,這樣吧,等河北形勢穩定下來以后,你們如果想走的話,我一定盡力成全。”
李鐵書喃喃的說:“不,既然于軍長讓我們在你手下聽令,我們就斷然沒有私自離開的理由。”他想起河北離家鄉還近一些,而且離開了51軍,也不需要忍受國人的白眼去“剿匪”,語氣堅定起來,說:“只要是打鬼子,到哪里都一樣,團座,我和兄弟們會顧全大局的。”
歐陽云點點頭,心說不愧是東北軍出來的,對小日本的仇恨果然比一般國軍強烈。他鄭重的道了聲謝,然后抬頭朝外面看了看,見天已經完全黑了,想起常治林交代的事,跳起來說:“不好,得趕快去25師,不然煮熟的鴨子飛了就太不劃算了。”宣布散會,走出門口,看見于學忠留下來的十輛卡車,不由犯愁,自語道:“一下子又多了十輛卡車,看來明天還得找宋軍長要幾個司機。”
李鐵書跟在后面,聽見這句話,站出來說:“團座,司機的事不要發愁,我們當警衛都學過,應該可以勝任。”
歐陽云大喜,開心的在他肩膀上猛拍一下,說:“那感情太好了,哎,早知道就不找軍長要人了。”壓低聲音,以交心的口氣說:“李大哥,雖然學兵團屬于29軍編制,但是,我們將來主要以發展壯大自己為主,你看,我們一下子多這么多軍火,25師那邊還要饋贈許多,要是被29軍的官兵看見了,他們肯定會眼紅的,你選上四個會開車的,再帶上十個可靠的弟兄,我們一起去25師。”
李鐵書聽得面色一喜,點點頭,安排人手去了。
第35章 順手牽馬
25師軍需處倉庫門口,常治林正等得心焦,心說歐陽云再不來這倉庫里的東西就只能炸掉了,那實在太可惜了。正這樣想的時候,猛然聽見遠處傳來馬達的轟鳴聲,他舉目望去,見從學兵團駐地方向一字開過來五輛卡車,知道是歐陽云帶人來了,不由啞然失笑,見面后打趣道:“歐陽老弟,你的胃口還真不小啊,這五輛卡車要是都裝滿了,只怕我們25師的倉庫都要被你們搬空了。”
他這話自然是玩笑話,25師多大的家私,五卡車又豈能全部裝走?不過,想想當初歐陽云花了15斤的金子只不過以極其優惠的價格拉走了三卡車的軍資,他這次竟然開來五輛卡車,可見他是不懷好意的,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希望能多撈一點是一點,反正是饋贈的嘛。聽見常治林這么說,他自己想想也覺得挺過分的,老臉不由一紅,隨即涎著臉說:“常大哥,我也是沒辦法啊,您知道的,29軍窮啊!”
常治林正領著他往倉庫里走,聞言笑了,回頭看著他說:“29軍窮我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你們學兵團現在可是富得冒油。”
歐陽云運起臉皮功,嘿嘿的笑著,眼光溜過空蕩蕩的倉庫,神色不由變得尷尬起來——貌似,25師的饋贈相當的有限哪,這倉庫分明空了嘛。然而,等他隨著常治林穿過一道鐵門進入里間的倉庫,看著貨架上雖然稀稀朗朗,但是絕對精品的高射機槍、防毒面具、還有那槍身很長,卻不知道名字的槍械,他的嘴巴不由咧開了,大有流口水的趨勢。
常治林將倉庫里的燈全部打開,回頭看見他的丑態,不由哭笑不得,說道:“好了,別只顧著流口水了,讓兄弟們趕快搬吧,這些都是專門留給你們的。嘿,我說你小子還真有先見之明啊,我本來還以為你頂多就開兩輛卡車過來,特地讓人套好了幾輛馬車,沒想到——呵呵。”
歐陽云的心神全被這些槍械給吸引住了,聽見他的話,還以為自己真流了口水,趕緊用衣袖擦擦,說:“難怪我在門口看見幾輛馬車呢,原來是為我們準備的,常大哥,真是太感謝了。”
他這舉動惹得常治林和其他人皆大笑起來,笑著,常治林小聲對他說:“讓你的手下快點,復興社在我們師埋了不少釘子,這里的許多槍械都是我偷偷給你們藏起來的,被他們看見就不好了。”說完他看了看手表,然后叫起來:“這破表又不走了,歐陽,幾點了?我們10點準時開拔。”
李鐵書隨歐陽云進了倉庫,便東摸摸西摸摸,聽見常治林說這里的都歸學兵團了,他是個識貨的,立刻抱起一桿槍身特別長的槍說:“反坦克槍,好東西啊!”
歐陽云看了看表,告訴常治林八點剛過,聽見李鐵書的叫喚,眼睛一亮,再看常治林,只覺得對方乃是自己這輩子所見過的最可愛的人,忍不住一把摟住他說:“常大哥,你對我們學兵團真是太好了!”然后一把擼下手上的軍表遞給他說:“身上沒帶什么貴重的東西,這只表是美國貨,質量相當可靠,不僅防水、而且帶夜視和指南,常大哥,做個紀念吧!”
常治林是很傳統的舊式中國軍官,對摟抱這種西方禮儀很是感冒,當時臉上就紅了,待他遞上手表,一看這表相當的精致,顯然非常名貴,不由也被感動了,推辭說:“不,不,大家都是為了打鬼子,25師就要離開前線了,這些東西留給你們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君子不奪人之美,這表肯定是你的心愛之物,我不能要。”
歐陽云很假的虎起了臉:“怎么?看不起我?”
陳少華當了真,他顯然很吃這一套,有些勉強的把表接過來,結果卻是越看越喜歡,乃至愛不釋手了。
歐陽云見他這樣,笑了,心說二十一世紀的最新高科技產品,如果連二三十年代的人們都唬不住,那后世的科學家們干脆直接集體跳樓得了。他本來準備了兩根金條想給常治林做謝禮的,現在見他這么中意這塊軍表,金條算是省下來了。
雖然常治林口口聲聲說這是他藏起來留給學兵團的,但歐陽云知道,他肯定征得了關麟征的同意,不由對關麟征也生出許多好感——許是因為學兵團的前身是訓練班吧,出于對自家孩子的舔犢之情;或者因為常治林和歐陽云之間親密的個人關系,他在私下里做了手腳,25師的這次饋贈簡直太大方了,共計高射機槍五挺、反坦克槍十支、75毫米山炮兩門、迫擊炮五門、中正式步槍三百余支、防毒面具四百余副、電臺一部、1.5w千瓦探照燈五只、彈藥、醫護用品、被服若干。結果,五輛卡車竟然沒裝下,沒辦法,歐陽云只得厚起臉皮把那幾匹馬要了過來,每匹上面多少駝上一點,這才勉勉強強全部裝走。
當然,這僅僅是歐陽云自己的說法。而有幸參與此行的學兵私下談起此事,就是另一個版本了,他們顯然對團長這樣做感到費解——“五輛卡車其實能裝下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團長非要讓剩一點。”這話正好被李鐵書聽到,他很不客氣的上去就是一腳,然后說:“笨蛋,團座那是故意的,不這樣,那幾匹馬怎么要得回來?!”學兵們恍然大悟,那個挨踢的不長記性,作瞠目結舌狀,說:“沒想到,咱們團長竟然還這么奸。”結果,話才說完又喚來李鐵書一腳——無它,自從25師一行,李鐵書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還是有其它原因,堅持認為跟著歐陽云混絕對有前途,自此,成了他的忠心擁扈之一,對歐陽云不敬的話落在他耳中,肇事者自然討不了好去。
歐陽云一行五輛卡車、六匹馬,滿載物資浩浩蕩蕩開回駐地,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鐘。他見日本人還沒有來,先把馬上的東西轉裝到卡車上,將卡車集中到一處藏好,接著便拉著李鐵書,然后將陳師昌、楚天歌幾個骨干召集起來,討論晚上可能發生的戰事。
李鐵書和日本鬼子打的交道最多,認為今天晚上他們一定會趁亂前來報復,所以及時備戰是必要的。
陳師昌補充說,即使日本鬼子不來,那就當作一次演習好了。
歐陽云的想法和李鐵書差不多,于是,大家就以小鬼子必來偷襲為先提條件,開始討論晚上的排兵布陣問題。并議定,不管今晚小鬼子來不來,明天一早全團開拔前往灣村。
“今晚的月亮真尖啊!和家鄉的一樣尖!”李鐵書趴在油菜田里,別扭的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月亮,發出第n次這樣的感慨。
今天是5月6號,農歷四月初四,月正彎。
感慨之后,李鐵書看了看伏在自己左邊的勤務兵郭小江,見他一絲不茍的抱著步槍,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左前方的馬路盡頭,從開始埋伏直到現在,姿勢就一直沒有變過,不由暗暗佩服他的韌勁,然后再次感慨起來:還是做大頭兵好啊,只管執行任務就是了,不像自己,還要考慮打仗以外的許多事情。
軍長他們應該早就離開天津了吧?想起以后也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他的心里寡寡的很不是滋味——自己從16歲參軍開始就一直跟在軍長身邊,從一個勤務兵小鬼慢慢的變成班長、排長、連長,這么些年過去了,習慣了往軍長的窗戶上看上一眼再入睡,哎,這個習慣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改過來。自己也是,當初軍長問我有沒有意見的時候,怎么就沒有開口拒絕呢?如果自己真的開口了,那一定會留在51軍。對了,因為軍長當初的眼神,那里面是滿滿的期待和信任哪!只是,為什么一定要讓三連并入學兵團呢?學兵團其實也就一個滿編連的編制,難道是因為歐陽云?
想起自己這個年輕的頂頭上司,他的嘴角不由微微彎起,露出一抹自己也沒察覺到的笑意。歐陽云,華僑?“抗日雙雄”?學兵團團長?這人很多身份啊,只是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在25師倉庫里,他表現得可有點像個貪得無厭的奸商。不過,這個奸商奸得好,撈了那么多好武器不說,竟然還順手牽回了六匹馬……李鐵書看了看那棵立在兩米開外的“消息樹”,又發現了這個小長官身上的一個特點,此人很會異想天開,總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點子,不得不承認,某些點子還是不錯的……他也挺有人情味啊,對于軍長那是相當的尊敬……不過,自己以后真的就要在他的手下聽令,如軍長交代的那樣,惟他馬首是瞻嗎?
李鐵書自十點鐘埋伏在這里開始,腦子里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就沒斷過——也許正因為他白天表現得太豁達、太大公無私了,所以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不自禁的感到特別的委屈。
李鐵書正委屈著,郭小江忽然低聲喊道:“連長,有情況!”他一驚,急忙往馬路盡頭看去,什么也沒看見,正想詢問,輕微的馬達轟鳴聲傳入耳際。他一驚,爬了起來,躬著身子往發聲處看去——過了幾分鐘,馬達聲越發明晰,隨后在路的盡頭出現了一陀黑影。他輕聲說:“小鬼子很囂張啊,竟敢開著卡車來打我們!怕我們不知道嗎?!”說完,竄到兩人中間,放倒了那棵兩米多高的“消息樹”。接著,他拉了郭小江一把說:“你先撤!”說完,貓著腰快速的朝前面摸了過去。
第36章 夜襲與伏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