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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少華見旁邊有不少學兵,湊近他咬耳朵說:“軍座,我們是不是讓李鐵書想辦法控制住學兵團,然后再把它拉到我們的建制里?”
“不行不行,那北平怎么辦?就這么丟給日本人了?”
“遲早要丟的。”
于學忠想了想,嘆口氣把三連連長李鐵書叫到身邊,低聲說:“鐵書,我把你們留在學兵團拱衛北平,你們不會有意見吧?”
李鐵書昂首挺胸,立正敬禮,然后大聲說:“報告軍座,屬下及弟兄們一定保證完成任務,絕不丟軍座和51軍的臉。”
“我知道你們都是好樣的,不過,你們要做好長期待在北平的準備。”
“軍座,不是完成任務就歸建的嗎?您,您不要我們了?”
“別說得這么喪氣,什么要不要的,我跟你說……明白?”
“明白了,可是萬一歐陽云不聽我的怎么辦?”
“你們實在沒有辦法就回來,51軍的大門對你們是永遠敞開著的,還包括學兵團——這話有機會你可以如實告訴歐陽云。”
“是!”
這時,歐陽云拉著一卡車的司機回來了,看見駐地里的陣仗,有些搞不清楚方向,待看見陳少華,見和他站在一起的中年人領章上別著三顆星,立刻猜出了對方的身份,不免很是驚訝。于學忠是歐陽云很佩服的一個將軍,屬于偶像級別,他不敢怠慢,即刻將車停下,也不管迎上來的陳師昌等人,直接走到于學忠面前,很干凈利索的行了一個軍禮,大聲說:“29軍學兵團少校代團長歐陽云,向于上將敬禮!”
只這一個軍禮,于學忠對這個聞名已久的年輕人不由大生好感,收斂起壞心情,換上一副笑臉問:“你就是‘抗日雙雄’歐陽云?”看了看他身后,問:“那楚天歌呢?怎么沒見這小子,他不是也在學兵團的么?”聽語氣,竟然好像認識他。
歐陽云對于學忠的佩服是由衷的,從抗日角度出發,眼前這位上將可是敢真刀真槍和小鬼子干的,正因為有他鎮著,日本人在天津才有所收斂,沒像孫猴子一樣鬧翻了天,也因為此,在《何梅協定》里,他是被日軍要求解除軍職的國軍將領里級別最高的,他恭聲回答:“天歌去灣平了。”
“哦?他去灣平干什么?”
“監視那些漢奸的動向。”
于學忠笑了,問:“這么說,你們已經知道石友三等人要在灣平起事的消息了?”
“是的,我們這正準備往灣平趕呢。”
于學忠看了看周圍的學兵,驚訝的發現隨著歐陽云的回歸,這些剛才還慌慌張張的小家伙們此時一個個站得筆直,有了幾分軍人的樣子。這讓他對面前的年輕人不由刮目相看,同時堅定了收攬之心,他微笑著對歐陽云說:“石友三等人背后有日本人撐腰,石本人又行伍出身,打仗還是有一套的,光你們學兵團可能應付不了。”說著將李鐵書拉到面前,介紹說:“李鐵書,51軍軍直屬警衛團一營三連連長,從今天起,他和手下兄弟就在你手下聽令啦。”
李鐵軍很有禮貌的上前一步向歐陽云行了一禮,說:“見過歐陽團長。”
歐陽云看著面前這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軍人,見他雙目炯炯有神、神情不卑不亢,顯然是久經戰陣的那種老行伍,再看看于學忠又看看陳少華,一時反應不過來,有點手足無措。于學忠這手牌出得完全不合常理,他第一感想是于上將果然不愧是愛國名將,為國為民,這個“慷”實在是“慨”啊!再一想覺得不對,警衛三連往學兵團里這么一摻,那這學兵團究竟姓51軍還是29軍啊?!他有些尷尬的向于學忠敬個軍禮說:“于上將,這恐怕不妥,李大哥的警衛三連乃51軍精銳,肯定身經百戰、身手不凡,歐陽何德何能,如何敢指揮他們?如果可能的話,我倒愿意到李大哥手下做一個小兵。”
于學忠聽完他這句話,忽然笑了,笑瞇瞇的看了看周圍的學兵,見不少人瞪大了眼睛,顯然不太明白自己團長為何要妄自菲薄。于學忠知道他擔心指揮不動警衛三連的老桿子們,就朝李鐵書丟過去一個眼神。后者心領神會,立刻正色對歐陽云說:“歐陽團長,這點你盡可以放心,余部自我以下一百二十三人,自今時起既同為學兵團一分子,那么自當以歐陽長官惟命是從,如有不遵,甘當軍法從事。”
他這么一表態,歐陽云覺得再拒絕那就是矯情了,于是鄭重的握住他的手,誠懇的說:“既如此,那么從今以后,我們就團結一心打鬼子,誓必將日本人從東北三省的土地上趕出去。”然后,他看著一眾警衛連戰士說:“學兵團初建,沒有什么戰斗力,灣平如果真的打起來,還要多多仰仗各位大哥,歐陽在這里先拜托了!”說完,對眾人行了一個軍禮。
警衛連的許多人,開始對這個小團長很不以為然,但因為于學忠在這里,當面不敢說什么,只是在暗中腹誹:軍長搞什么嘛?這小家伙一看就是個初哥,怎么能讓我們聽他的呢?雖然他是“抗日雙雄”,可是,沒上過戰場的人,懂指揮打仗嗎?現在見了他的一番“表演”,見他軍姿挺拔,軍禮敬得更是毫不含糊,對他的感觀不由自主的產生了變化,許多人立刻下意識的回敬軍禮,有的更開口道:“團座請放心。”“長官太見外了”……云云。
于學忠對歐陽云的這番話卻極不滿意,收斂笑容說:“這是什么話?什么警衛連、學兵團的,從現在開始,他們都是你的手下,長官的命令他們自然會遵從的。”他看著警衛連的戰士們,大聲問:“你們說是不是?”
警衛連的戰士們在軍長的注視下,不由自主的挺直胸膛,大聲回答:“是!”然后好像經過彩排似的,在李鐵書的帶領下,異口同聲的說:“今后唯歐陽長官馬首是瞻!”喊聲響亮,震耳欲聾,很是振奮人心,眾學兵聽得熱血沸騰,看向自己團長的目光多了幾分神采,深以為有歐陽云這個團長而感到驕傲。不過,郭彪派過來的那些29軍警衛有人卻想了:這學兵團可是29軍編制,警衛連的人喊出如此內容的口號,是不是在暗示著,他們只聽歐陽云的,卻不會遵從29軍!恩,這件事得告訴上峰。
歐陽云很感動,這讓他想起了那個時代的國慶閱兵式,閱兵式上千多士兵齊聲高呼“首長好”時,貌似就是眼前這個景象——小小的自戀一下,他想:嘿,咱現在也是首長了。一種別樣的情緒渲染著他,他雙腳并攏,大聲說:“歐陽云必不負于軍長及各位信任!”說完,用力朝于學忠、眾警衛行了一個軍禮。
第34章 于學忠的饋贈
某子說:軍禮是軍人間最樸素卻也是最有力的語言。
歐陽云今天才明白了這句話的涵義。
于學忠還了他一個軍禮,然后正色說:“歐陽團長,國軍大部撤出河北,這華北局勢可就險惡了。北平乃魚龍混雜之地,日本人幾年之前就開始經營,根基很深,你們此去灣平,一切小心從事,切忌意氣,實在不行,就來找我,51軍的大門對學兵團永遠敞開著。”
陳少華跟著說:“歐陽,還記得我在蔡園對你說的話嗎?只要你能修復那些馬克沁,51軍從此就是你的娘家。這話什么時候也不會失效,在軍座眼中,你和學兵團就相當于51軍的孩子,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別怕,后頭有娘家人幫你們撐腰呢!”
眾學兵,特別是警衛連的戰士一個個聽得唏噓不已,有幾個一直以為自己被51軍拋棄了的,更是眼含熱淚,直到此時才放下心來:于軍長并沒有拋棄我們啊!我們將來還可以回51軍。
歐陽云點點頭,再次朝兩人行了一個軍禮,說:“感謝兩位長官的關心,歐陽及學兵團全體記下了!”
于學忠點點頭,將他拉到一邊,指了指卡車上滿滿的槍炮、彈藥,說:“歐陽,有件事想拜托你,在翼東還留有我們51軍出去的兩個特警縱隊,我們這一走,他們的補給就成了問題,這五卡車的軍需,希望學兵團安定下來以后,你能想辦法轉交給他們一些。”
歐陽云開始還以為這批軍資是全部送給學兵團的,聞言有點失落,不過聽于學忠說張慶余領導的冀東特警第一縱隊、張硯田領導的特警第二縱隊長期在翼東和日本人明爭暗斗,他聯想到這樣一來,自己正好通過送補給讓新學兵到縱隊里歷練,這樣即為抗日隊伍補充了物資使北平、河北獲得了緩沖地帶,又使學兵團得到了實戰訓練,可謂一石二鳥的好棋,反而高興起來,于是爽快的應承下來。
于學忠之所以要親來學兵團,正是為了要當面考察一下歐陽云,看看是否值得將特警縱隊補給事宜交給他做。經過一番交談、接觸,歐陽云的表現讓他很是欣慰。于是臨行前,于學忠對這個小團長徹底交心,把充作縱隊餉銀的四十根金條交給他保管,同時把縱隊和51軍在翼察的幾個接頭地點及暗號說給他記牢。
辦完這件事,于學忠便急急的準備離開了,在他上車前,歐陽云出于敬重,組織學兵團所有成員集體向這個愛國名將行了一記軍禮。
于學忠帶著眾手下還了一個軍禮,然后和歐陽云握了握手。他抬頭看了看天,再看看四周的田野,臉上帶著有些寂寥的神情,深沉的說:“這就要離開河北了,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說完,一頭鉆進車里,隨之絕塵而去。
歐陽云不由再次把手舉了起來,就這么靜靜的看著汽車駛出學兵團駐地,駛出視野,良久,才放下手,開始布置去25師的事情。
于學忠上將,是他穿越過來所見到的最耿直也最熱血的愛國將領。在心里,他默默的說:于上將,這一天不會太久的!
送走于學忠,一下子多了這么多軍火并百多名老軍伍,歐陽云對日本人便沒那么忌憚了,心說小鬼子既然想報仇,那放馬過來好了!哼,老子正好再狠狠扇你們一記耳光!此時天已經開始轉黑,他不知道日本人是不是一定過來、什么時候過來,先安排好了警戒,這才準備帶人去25師。不過,就在他召集人手的時候,楚天歌騎著自行車從外面踉踉蹌蹌的奔了進來。但見他滿身灰塵,頭發上沾著鹽粒,一副極端狼狽的樣子,一進駐地車子便摔倒下去,人往地上一趴,張開嘴巴伸出舌頭只是呼哧呼哧的喘氣。
歐陽云急忙跑過去扶起他,問:“天歌,發生什么事了?”
楚天歌艱難的說:“讓,讓我趴會,累,累死了!”
歐陽云只得把他放到地上,然后抓住他的大腿,一邊幫他按摩一邊對劉哲良說:“哲良,去搞點水來,摻點冷水和鹽巴。”
劉哲良端來了水,陳師昌等人也圍了上來。楚天歌爬起來一口氣將水喝完,再喘息幾口,這才能夠開口說話——
歷史關于石友三等人在灣平起事鬧北平自治的記載非常籠統,歐陽云只知道有灣平這個地方,其它的諸如經過、灣平究竟在什么地方卻是一概不知。他將楚天歌等人派往那里其實是抱著瞎貓逮死耗子的心思——既然石友三等人能夠拉起三千多人的漢奸隊伍,那么動靜一定不小,要不然也不會鬧得舉國皆知。同理,既然此事能在全國傳得沸沸揚揚,那么它持續的時間就不可能太短,這樣,學兵團就擁有了充裕的操作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