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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陳擎說沒私底下見過,朱竮臉色略霽,揮手讓死士退下,道:“讓她進來。”
統領府地方極大,卻沒什么布置,簡陋得如民居,簡雁容本想閑話幾句說說裝修之道拉近與陳擎的關系,見皇帝也在,大喜過望,不說閑話了,莊重地跪了下去三呼萬歲見駕。
“行了,別假惺惺了。”朱竮看不慣她的作派,明明眼里沒有恭敬畏懼之色,忒假了。
不假惺惺更好,簡雁容也不裝了,單刀直入說明來意,求朱竮放簡家小姐。
“原來是為許庭芳奔波。”朱竮滿心不悅,斜眼看簡雁容,刺道:“許庭芳知道你對他這么癡心為他的心上人奔波行走嗎?為人作嫁,值不值?”
自己才懶得為人作嫁呢,簡蕊珠若不頂著她的名頭行事,后來風雨還潑到她頭上得她承當,她也懶得到處奔波。
皇帝喜怒無常捉摸不定,挨他射了三箭當不得什么交情,怎么辦好呢?
朱竮看她蹙著秀眉冥思苦想,心中更加氣惱,又有些不想那兩彎秀潤的眉毛一直皺下去,遂寬恩大發慈悲,不刁難她了,道:“那簡家小姐是太后宣進宮的,不是朕的主意,朕回宮看看,若還活著,便幫你說說情讓太后放人。”
簡雁容以為他是托詞圓場子,只當他應下了,沒承望這么容易解決的,大喜過望,恭恭敬敬叩頭謝恩。
“免了,脊梁挺得老直,下跪磕頭像是怎么折辱你似的,瘆人得慌,你只說,怎么謝朕罷。”
真會上趕著爬,你是皇帝什么都不缺,要一個平頭百姓怎么謝?簡雁容暗暗撇嘴,讓她掏銀子請客或送禮討皇帝歡心是舍不得的,眼珠子轉了轉,道:“皇上最近最發愁什么?”
發愁的可多了,不是當皇帝就諸事順心的。
比如后宮中郭太后把持著,他想把后宮交給曹太后主理。還有田稅新令,一日不執行,一日寢食不安,百姓日子不好過危及的是他的龍椅,豪強惡紳世家仕族腰包鼓脹勢力越來越大,他的椅子更不太平。
還有,怎么讓程清芷入宮為妃郭媗進不了宮。
簡雁容一雙大眼看著他,墨玉似的瞳仁,黑白分明清澈可喜,朱竮微微失神,中了蠱不知不覺便說了出來。
秘密知道得越多,頸上人頭越是危險,皇帝陛下你為嘛要說這些,簡雁容淚流滿面,極想一頭暈過去表示她沒聽到皇帝說的話。
朱竮說出來后,卸了千鈞重擔有人幫他背了似的,心情抖然間放松了。
第二十七回
簡雁容絞盡腦汁想解決之道。
“端敬太后是先帝元后,郭家勢盛,非謀逆獲罪或是她老人家主動提出,或是皇上有個非常能干的皇后,不然……”簡雁容道。
是這個道理,皇帝點頭,又很不滿意。
“聽皇上言下之意,是想讓清芷小姐入宮后寵冠后宮么?皇上那日見過清芷小姐了,依皇上之見,清芷小姐能勝任皇上寄予她的厚望嗎?”簡雁容極緩地問道。程清芷入宮,怕是尚未寵冠后宮與郭媗爭寵便被滅了。
那日沒看清眉眼,不過,瞧著姣怯怯的樣子,的確弱不經摧。
被捅了痛腳,皇帝更不滿意了,冷冷道:“這個不用你操心,秀之的妹妹勢必要進宮的,朕另有考量。”
簡雁容也只是說說,沒指望皇帝改主意,接著說田稅新令。
“雖說官字兩個口,老百姓的命賤如草,然還有一句,一人言輕,眾志成城,只朝堂中爭論,動到利益的固然不肯,沒動到利益的要廉潔保身,皇上若一言堂強壓,下面的人執行不力亦難取得應有成效,莫如……”她湊到皇帝跟前,悄悄兒說了許多。
朱竮開始眉頭緊皺,后來,喜色滿面,頻頻點頭。
“點火的地兒得挑好,地方官要么昏庸膽怯只敢上報朝廷,要么極明事理極有膽色敢作敢當肯為民請命。”簡雁容接著道。
“這個朕明白,好生考察,還得挑不能跟那些豪門世家有瓜藤關系的官員任職的地方,不然,那些人強行鎮壓……”
朝堂上的事皇帝胸中自有丘壑萬千,只不似簡雁容在民間,看到的是他看不到的角度罷。
解決了一件重壓心頭的大事,朱竮大樂,目光灼灼看簡雁容,等著她說怎么阻郭媗入宮的事。
堵不如疏,把人招進后宮了,先柔情蜜意寵著穩住郭太后穩住郭家,其后徐圖之,郭太后年已五十,能活得幾年?歷史上還有皇帝許諾金屋藏嬌,得到皇位大權在握后廢了早日嬌娃自毀承諾呢,皇帝忒不會忍了。
簡雁容攤手,表示無計可施。
已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皇帝也沒計較,揮手讓簡雁容回去等消息。
簡雁容走后,陳擎贊道:“這小兄弟不僅機智過人,見識亦不凡,可惜是個女人不能入朝。”
是啊,可惜是個女人,不然……朱竮沉吟,忽地大笑。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陳擎,朕想到一個解決郭媗入宮的辦法了。”
“什么辦法?”
“開女科,由郭媗負責。”
開女科?陳擎嘴巴大張合不攏。
“郭媗頗有郭夫人之風,霸道強悍,文才武技聲名遠揚,就由她負責開女科相關事宜,朕不信她能拒絕得了這個誘惑。”朱竮瞇眼,越思越暢快,“走,去遂國公府,朕要去探望國舅大人。”
“皇上不是答應那小兄弟救簡家小姐嗎?”陳擎陪著朱竮往外走,小心翼翼提醒。
“死不了,母后約摸是要替許庭芳出氣,招進宮治一治殺殺她的氣焰,迄今為止,許庭芳只遇她一人不吐,相府的香火還要靠那簡家小姐呢,怎么可能弄死!”朱竮擺手,心情好,也不惱曹太后疼許庭芳了。
宮中太監來傳人,簡蕊珠半點不害怕,學著簡雁容往日見人的樣子在臉上蒙了紗巾,大搖大擺像趕集似準備去逛皇宮。
壽康宮宮門前漢白玉臺階光鑒照人,檐宇巍峨,紅色琉璃屋脊在陽光下光芒耀眼,金輝彩煥。宮門前靜靜侍候著的宮女一個個翠釵錦衣束容正顏,呼吸都不聞一聲。
帶路的內監進去不多時走了出來,冷著臉道:“太后娘娘正在安歇,跪下,等太后醒來了召見。”
簡蕊珠這一跪兩個時辰。
那許臨風不是頂了大偃半邊天天子寵臣嗎?怎么太后敢給他兒媳婦這么沒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