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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婆們大喜過望,雖然看這府里太太的態度,對姐兒也是十分疼愛,但于她們來說,到底不如男丁圓滿,別的管不著,討喜錢時總是更好伸手不是。
當下一邊忙活著給產婦善后,一邊好話如潮水般往外直砸,又說奶奶福氣好,再沒見過雙胎生產這么順的,又說一雙嬰兒生得健壯可愛。
后出來的這個可能是比姐姐憋的時間長了點,不大滿意,穩婆的手還沒拍上他的小屁股,他就嗚嗚哇哇地哭開了,嗓門比著姐姐更為響亮,正好給穩婆們的話捧了場,顯示著他的確實健壯。
安氏抱了孫女又抱孫子,一個懷抱簡直忙不過來,歡喜得再沒別的話,只是連聲說“賞”。
這賞不只是賞穩婆,連著一個院子里的丫頭們都得著了,里里外外,一片歡聲笑語。
霜娘拼著最后的一點力氣,要過孩子們來看了一眼,頭一歪,就在這嘈雜喜氣里安心地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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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娘半夜發動,本來就沒睡足,再費上許久力氣,這一覺睡得是天昏地暗,等醒來的時候,驚訝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移回了臥房。
室內昏暗而安靜,空落落的肚子第一時間提醒了她,她忙啞著嗓子出聲叫道:“金盞,孩子呢?抱來我看看——有什么吃的,再拿點來。”
她補那后一句乃是因前一句話的功夫,她感覺到了肚子的空落不只是因為卸了貨,同時也是餓的。
金盞在外間應了聲,掀簾進來,一個高高的身影跟在她后面,等金盞點起燈,那身影過來床邊,霜娘才驚訝地發現是周連營。
他懷里抱著個大紅襁褓,湊過來,小心地把胳膊放低了到她枕畔,滿面笑意,道:“你看。”
霜娘側頭,見襁褓里的寶寶被包裹得齊齊整整,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來,膚色比剛出生時淡了一點,但仍是紅通通的,兩個眼睛像兩個小破折號,緊緊閉著。
嬰兒剛出生幾天都是閉著眼睛的,霜娘分不出他這是睡著了還是醒著,盯著看了一會,見他基本不動,只有小小的嘴巴蠕動過一下,才聲音輕輕地道:“他睡著了嗎?”
周連營道:“嗯,乖得很,吃飽了馬上就睡了。”
霜娘從被窩里伸出手來,撥弄了一下襁褓,知道是雙胎后,準備的這些物件上就格外都做了記號,她見到側邊上繡的一個小小“壹”字,抿唇笑了:“這是茉姐兒。”
這個名字是霜娘想出來的,但直到周連營上回回家時才最終定下,因為霜娘想出的太多了,她不過懷了兩個,名字卻想了有百八十個,自己又拿不定主意,看哪個都好,直到能做主的人回來了,才忙忙求助了他。
不過這只是小名,大名還沒定,一來大名不著急,拖一拖無妨,二來霜娘也是特意沒想,她孕程的大半周連營都在外地,基本沒插上手,現在把名字留給他起,好讓他對孩子盡一盡心,更把孩子放在心上些,這是霜娘的一點小心思,不足為外人道也。
“還有寧哥兒呢?”
周連營笑道,“那小子胃口大,還在那邊喂著,吃好了再抱過來。”
霜娘點點頭:“嗯。”
兩人說著話,金盞端了碗熱氣騰騰的鮮肉小餛飩進來了,這就早包好了備上的,滾湯里一下就得,又快,吃起來也比面條之類的方便。
霜娘把一碗吃得干干凈凈,然后倦意就又上來了,她畢竟剛生產完,體力消耗太大。
這時候寧哥兒也已經抱過來,霜娘勉力撐著眼皮,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眼都睜不開了,還舍不得睡。
周連營替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困了就睡吧,孩子們就放這里陪著你。”
“算了,還是抱走吧,兩個呢,我睡著了壓著他們就糟了。”霜娘說著,眼睛還是盯著沒有移開。
周連營柔聲道:“不怕,我不困,在這里看著,等你睡著了,我再把孩子抱走。”
“……好。”
有了這個保證,霜娘閉上眼,心滿意足地再度進入了夢鄉。
☆、第126章
新生兒的洗三滿月都辦得極盛大,中間又連著新年,賓客盈門的熱鬧勁直到二月里才消下去。
作為絕對主角,茉姐兒和寧哥兒這對小姐弟倆隔不幾天就要被抱出去會一會客,雙胞就不多見了,還是龍鳳,上門來的夫人太太們誰都想見一見。兩只爭氣得很,只要吃飽睡足,基本很少哭鬧,也不認生,兩雙大眼睛烏溜溜地轉著,被逗弄了就笑成彎彎月牙,咧出粉嫩嫩的無齒牙齦,融化了不知多少來客的心。
作為次要主角的霜娘就閑得多了——事實上就戲份來說她就是個路人甲,因為她還在月子中,除非是如西府和靖國公府那樣的至交親戚,一般人都不會要來見她,至多讓人傳句慰問罷了。
她被困在床上,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干不成,起初緩過來時還雄心壯志地想要自己喂養,侯府這樣人家,依規矩是由乳母來的,不過那時候周連營還在家,隨她要干什么都答應,她就突破了金盞的防線,取得了偉大母親的權力。
但可惜這權力她連一天都沒保留住,因為她的產量根本不夠兩個寶寶吃的,至多只能供應一個,那是給姐姐呢,還是給弟弟?怎么選都感覺自己是個偏心的娘,只好灰溜溜地把孩子還給了乳母,至于她身上的這點口糧,就只好當做是零嘴,在孩子不那么餓的時候給他們解解饞了。
這么一來,她的日常就單調得無以復加了,但她一點也不無聊,兩個從她身上掉下來的小心肝呢,哪怕是看他們睡覺她都能看半天。
兩個小團團肩挨著肩,頭靠著頭,褪去了娘胎里帶出來的紅通通顏色后,如出一轍的雪□□嫩,不只皮膚,連眉眼都像是從另一只的臉上復制粘貼來的,像了個九成九。
差別只在下巴,雖然現在養得一般的圓潤,但還是能看出來,姐姐的要窄一點,有個挺秀氣的小弧度,相比之下,弟弟的在骨相上則要寬一點。
據說這是官威之相——嗯,是周侯爺說的,霜娘很是拜服,她看自己的孩子那是看哪哪好,打上一百二十分都嫌謙虛,但是要說從一個將將滿月的嬰兒身上看出這個相來,那只能說,侯爺就是侯爺,慧眼識英雄哇。
月子里唯一的折磨就是不能洗頭洗澡,在這點上吳嬤嬤和金盞都非常堅持,霜娘熬不住提過兩次都被拒絕。因為她們的態度太堅決了,霜娘只好罷了,當然她妥協的重要原因是周連營已經不在家了,不然叫她頂著這么個形象在他面前晃悠,那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
她像個閉關修煉的高手一樣,終于熬到出關后,第一件事就是從頭到腳狠狠把自己洗刷了一遍,足換了四遍水,感覺自己從里到外都煥然一新了才罷手。
接下來就是跟著安氏,帶上雙胞胎去靖國公府走一趟,安老太太年近八十了,寒冬對她這個年紀的老人來說已經是道關卡,她好些年沒有在入冬以后出過府門,但這回新添了一對重外孫輩卻是不同,幾個媳婦跪成一排都攔不住,逼得安二太太不得不去把安氏請了來,安氏又再三跟母親保證,雙胞胎一滿月就馬上抱來見才終于按下了老太太。
終于見了面,安老太太種種喜愛之情不必細表,到晚間都不放人,還直接扣住不許回家了——這一輩的小字輩們并不少,獨有雙胞胎獲此榮寵,安老太太的心思眾人多少也都明白,這顯然是想到當年自己早逝的那一對兒女了,人近耄耋,終于又在自家后輩里見著了一樣的龍鳳胎,傷情,更移情。
老人家這點要求,無人違逆,正好同車帶著乳母一道過來的,就在安老太太院里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安氏回了府,霜娘則領著孩子們住下了。
安二姑娘為此有點泛酸,她定了年底的婚期出嫁,如今正備嫁妝,按例公中是撥五千兩銀子,除此而外,就是指望著長輩們手松些貼補了。關于這個她自家的房頭是沒戲,就不說她同她父親娶的繼室很處不來,小后娘不可能幫著她了;就算肯幫,安二姑娘自家知自家事,她父親是個白身,多年就靠公中領月例過日子,她親娘倒留下些嫁妝,然而她親娘只是普通官宦家出身,那點嫁妝怎好給她裝點出公府小姐的派頭?
種種情由下,安二姑娘只有指望安老太太,然而她過去不懂事,不知道要迎奉,只由著性子來,現在開了竅再想去抱佛腳哪里來得及。
努力了幾番都碰得個灰頭土臉,這回見著安老太太把兩個沒成人的團子當成寶,心下不平,自家里沒人可派遣,就跑去和嫂子安大奶奶抱怨:“老太太不知想什么,孩子再可愛,又不是咱們家的人,這么看重,連大哥哥都靠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