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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送出后,我竟緊張得心跳加速。因為我不確定當我坦承失去記憶,并且看見他笑得勉強后,我是否還能若無其事要求他毫無芥蒂與我談話。狂喜過后,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碰觸到先前顧忌的那條界線,只要我再前進一點點,孫絳文就會退回他亟欲遺失的過去。
對他來說,那段時間或許已瀰漫一片荒煙。
幾分鐘后我收到他的回信:「pinkmoon」。那幾個字母排列在手機螢幕上顯得沒什么感情,不過以文字交流容易落得如此田地,以二進位構成的字符去揣測另外一端的想法,往往會忽略一個人真心想說的話經過媒介轉換后,語意已曲折。
我盯著那幾個字,原本還想再多問一些什么,譬如說他的近況,但我最后只能還給他「謝謝」二字。
孫絳文在這禮拜六有一場和其他歌手的聯合演出,儘管那天他說得模糊,急著想走──我真心覺得他那時候不想面對我──所以我只得知他會出現,表演時間仍待確認。
上班時我趁午餐時間上網找和nickdrake風格相近的歌手,我想說和孫絳文聊這些當開頭,也許還能讓話題順利延伸下去……惦記與孫絳文的會面,令我對茶水間的在意下降許多。
「喔,你居然會聽elliottsmith啊。」楊振站在我身后出聲讓我嚇了一大跳,一轉過頭去,他手上拿著一杯泡好的麥片,笑瞇瞇的。
我按捺下因受驚而失控的心跳,「有什么好驚訝的?!?
「因為我以為你會愛聽蔡依林或黃乙玲?!?
我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啊。
辦公室不知何時只剩下我們,我才想到蓓琪要出門吃午餐時,治丞哥因為要去銀行順路,提議說要載她過去那家店。她看起來不太情愿,沉默一下子后,還是答應了。
我無法控制自己想像,他們單獨在車上會發生些什么事,但也許我該說服自己的直覺其實是我長久以來累積的謬誤。
「missmisery耶,放來聽聽吧。」楊振充滿懷念的感嘆喚回我的神智。
我按下播放,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壓抑而且蒼白的男聲輕輕唱著,儘管他的聲音里不存在明朗,卻隱約透著一絲希望。男人長得像個拳擊手,油膩的黑發披覆在他額前,他戴墨鏡身著白西裝,胸前有朵粉色的花,走過一條又一條街巷。
他站在路口,車子穿梭而過,男人已摘下墨鏡,因抵抗強光而皺起的臉充滿苦悶。
「你知道嗎,心靈捕手里威爾寫了封信給教授,告訴他他要去找他未來的妻子。你就看著他的車子駛向好像沒有盡頭的公路,接著就聽到……『doyoumissme,missmisery?likeyousayyoudo.』」楊振甚至哼起歌來,而后看似感嘆,「要是我能像他一樣勇敢,估計已經和前女友結婚了吧?!?
我從不知道楊振曾論及婚嫁過,「你們分開的原因是什么?」
楊振喝了口麥片,看向窗外思索,「我不太清楚。我們總覺得看彼此越看越生厭,后來分手了。過幾個月,她打電話給我,哭著說她很想我,我回答我也是。但掛上電話后,我還是什么也沒有做。」
我們便靜靜等待最后一個字結束,楊振也喝完他的麥片了。他進去茶水間洗杯子前,又說了句「要勇敢」,而我只是在門關上后,又聽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