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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絳文說出了時間和地點,得知他擁有將我自過去解救的鑰匙后,他所說的每一句話,對我來說都飽含另外一種意義。這是種很一廂情愿的心態,譬如說一個人救了你,你心里下意識便把他當成救世主了,盲目膜拜。
我被興奮沖昏頭,相較于孫絳文的冷靜,和他道別時我的腳步簡直輕快得可以跳起愛爾蘭踢踏舞。
「再見!」臨去前,我衝著他大喊。
孫絳文轉身離去之際被我喊得遲疑,他回過頭側著張臉,頰緣襯點城市蒼白的燈光淺淺笑了。我沒想到哪里不對勁,因為他總是那樣子,捂在厚重燈籠紙里搖曳的微弱火光一樣柔和。
我那天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了,夢的卻是孫絳文托腮看我的模樣,嘴角挑得很高,眼睛又黑又冷。
眼見不一定為憑。我說服自己。
我跟簡智雨說我好像正往無法預知的方向前進。她很冷靜,不隨我起舞,她只是跟我說「恭喜,你離真相更進一步」。
「我大概可以向前走了,簡智雨。」
我摟住奶油,撫摸牠的毛皮,接著用指尖來回描繪牠細緻的骨骼,一條條繞成弧形排列包裹住牠的胸腔,我試圖想像里頭小巧的臟器,但我所能看見的只有牠濃密皮毛下的手指。
她看我一眼,站在柜檯前整理二手書,「你不是已經往前進了嗎?」
「還不算是。」我把臉湊近柔軟的貓身磨蹭,牠呼嚕了聲,「我一直被困在十幾年前的夢里,現在才是真正要往前走。」
簡智雨從書頁中抬起頭,接著又埋首于書中,一邊道,「我雖然不明白人生被過去搞得亂七八糟是怎么一回事,但我替你開心。」她從來就不是個喜歡回首過去的人,對簡智雨來說,永遠只有活在當下這回事。這也是為什么她總是這么怡然自得。
「……我怎么覺得你只是在應付我?」
簡智雨看了我一眼,「那我祝你前程似錦,前途無量。」沒心肝的傢伙。
我硬是在書店賴到打烊才慢吞吞離開,拉下鐵門前,簡智雨攔住我,淡淡對我說:「不管怎么樣,要是你被真相打擊得不想看到明天太陽,歡迎你來找我,我家的貓孩子可以借你療傷幾天。」
我頓感窩心,含淚正要伸手抱住她時,簡智雨毫不留情拉下鐵門,我甚至還能聽見不到幾秒后響起的關鎖聲。
回家后我掏出記事本在上頭紀錄,咬著筆桿,發現這個月我記下的事情多半與孫絳文有關,有幾格甚至還順道把從他那里聽來的歌手一併寫進了。我盯著那些僅以幾個字記述的日子,簡短,得要花上好些時候才能喚起些印象。
時光易逝,不過有些人將虛無的記憶和情感化作實體保留至今,例如說畫,例如說書,例如說,專輯。
我躺在床上翹著腿,凝視潦草的nickdrake兩字,我閉上眼斷斷續續哼著孫絳文帶我進酒吧時的那首歌,縱使零碎不堪,卻奇蹟似剪接出那天的景象,略為昏暗的小酒館,以及孫絳文端詳我傷痕的視線。
我想了想,拿起手機對著孫絳文的名字躊躇,最后發簡訊問他:上次我去店里,你介紹的是nickdrake哪張專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