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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南臉上閃過幾分不自然的神色,“就是想換個環境了。”自己的女兒,這些年來雖然不在她身邊,但什么動作代表著什么,他們這對當父母的還是知道一二的。
看出來她是有難言之隱,徐爸爸也有點到為止地沒有再問。倒是徐之南,見他們這么早就回來了,便問道,“你們今下午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以前她念書的時候,這兩人打麻將可是要打到七點鐘才回來的。
“都退休了,誰成天打麻將啊。”徐媽媽說道。徐之南點了點頭,他們以前那么熱衷的事情,在工作的間隙中總是盼望著能夠抽出時間來打打麻將,沒想到真的到了可以天天打麻將的時候,反而不想了。
今天晚上徐之南回來了,徐媽媽問她,“要不然你做飯吧,我天天做飯都做煩了。”徐之南答應了,說起來她廚藝這么好,也全靠自己媽媽,要知道的徐媽媽這么多年,一直沒能脫離黑暗料理界,做出來的飯隨心所欲到令人發指,也不知道她爸爸為什么能吃這么多年。大概味覺已經麻木了吧。
一家人都很自然的沒有提到衛陵,不是故意的,而是已經成了一種自然,這個人從未融進他們的生活,自然也不會在他們這里留下任何的軌跡。才結婚那段時間,徐之南的父母還會忐忑地問幾句,但時間一長,看到衛陵那么對徐之南和對他們,自然心思也就淡了。徐之南愛他,可以容忍他這樣。但是他們不愛衛陵,沒有理由這樣做。又不是自己的孩子,干什么包容他這些壞脾氣呢?不給他好看都算給他父母面子了,還要讓自己的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簡直是癡心妄想。
徐之南進了廚房,看冰箱里有一塊托過的五花肉,還有土豆花生什么的,便決定今天晚上做紅燒肉。徐媽媽進來給她打下手,母女倆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突然之家,徐媽媽的聲音像是被人掐斷了一樣,突然停住了。
徐之南以為她出了什么事情,轉過頭去一看,就發現她媽媽正滿臉驚惶地看著她。看到徐之南在看自己,徐媽媽走上來,捧住徐之南的臉把她往燈光底下帶,“你脖子上這幾刀什么?”
剛才她頭發散著,客廳里又沒開燈,不注意看就看不到,如今廚房里燈光大亮,她又把頭發扎了上去,脖子上干干凈凈的什么都沒有,一眼就能看到了。
徐之南只是微微一怔,在心底嘆了口氣,知道是瞞不住了,就輕描淡寫地說道,“沒什么,就是做了個小手術。”
什么小手術剛好在動脈上面?聯系之前她說辭職的事情,徐媽媽一下就明白了,“你辭職是因為你生病了?”話音剛落,她眼淚就掉了下來,氣得拍了一下徐之南,“你這死孩子,怎么什么事情都不跟家里說一聲?你生病做手術,我跟你爸爸知道都不知道,你一個人在醫院,怎么過來的?”
“沒什么,就是幾天而已。”徐之南是真的覺得沒什么,更艱難的時日她都過來了,更忐忑驚惶的心理她都經歷了,怎么會反而手術做完了還要害怕呢?
徐媽媽卻不怎么想,又打了徐之南幾下,罵道,“你不說,你怎么不給家里說呢?哪個姑娘像你這樣,出了什么事情一聲不吭自己扛著?哪個姑娘像你這樣死撐著......”說到后來,已經是泣不成聲了。
徐爸爸在外面看電視,聽到她們的聲音,以為徐之南跟她媽媽在吵架,連忙邊進來邊問道,“你們兩個又在干什么?”
徐之南正要說“沒事”,她媽媽已經先一步,跟徐之南的爸爸說道,“她喲,生了那么大的病,自己去做了手術,到了父母面前連話都不說一句,還是我問了她才說的。你說你這女兒怎么那么傻?別人家的姑娘傷了痛了,就是有個頭疼腦熱,都恨不得嚷嚷得讓全天下知道的,就你的女兒,傻子一樣,再痛吭都不會吭一聲。”
徐爸爸聽了,臉上表情也不是那么好,眼中有些心痛,走上來看仔細打量徐之南,“你做什么手術?”
她還沒有說話,徐媽媽就把她拖到燈光下面,指著她脖子上還沒有愈合完的傷口說道的,“你看吧,那么漂亮的脖子,就這么幾道疤,難看死了。”她也發現自己找錯了重點,連忙說到,“她還跟我說她是小手術,什么小手術在動脈上面?”
徐爸爸仔細看了看,果然她的刀口在動脈上面,他也想到了徐之南辭職的事情。能讓丟開她那么喜歡的事業,肯定不是她口中的“小手術”那么簡單,他連忙問道,“究竟怎么回事?年紀輕輕的姑娘家,脖子上好端端的怎么要做手術?”
徐之南知道他們是想岔了,連忙說道,“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平常太忙不注意休息,又壓力大,所以甲狀腺出了問題,長了腫瘤,切掉了就沒事了。”
聽到是腫瘤,徐媽媽臉上又白了一下,急急問道,“那是良性還是惡性啊?”
“良性良性。”正常人聽見“腫瘤”都會害怕,何況還是徐媽媽這種一向都經不得嚇的人。徐之南不得不解釋道,“這個腫瘤,就是惡性,都沒什么大問題,不像其他腫瘤那樣要人命。”
徐媽媽聽了,還是有些不放心,看了兩眼徐之南,“我還是不信你。真要像你說的那樣,你會心甘情愿地辭掉你那工作?”她轉過頭來對徐爸爸罵道,“你看這就是你女兒,出了什么事情不跟家里說一聲,再大的問題到了她那里也只是輕描淡寫兩句話,她就是要死了,都跟人說她是睡一覺。”
到底是自己媽媽,最了解她。徐之南聽了一陣默然,她是不敢把醫生給她的其他診斷說出來的,要不然家里又是一陣好鬧。他們兩個一定會把她從上學開始一直數落到現在,從她生活習慣作息時間,方方面面,把她“打理”一遍。
徐媽媽一面是心痛,一面又是怒其不爭,徐爸爸已經拿出手機來開始查徐之南的病癥,徐媽媽還要說什么,他已經先她一步,把她從廚房里拖了出來。
徐之南做了一個腌篤鮮,一個紅燒獅子頭,炒了個三鮮豆腐和金沙玉米,再燒了個小菜湯,一頓飯便做好了。
徐媽媽進來端菜,像是猶豫了許久,終于忍不住了問她,“那,你生病,是誰來照顧你的呢?”
徐之南知道她這是在側面問衛陵,心中一酸。這些年不僅她受委屈,父母也跟著一起受委屈,想來也是一種不孝,偏偏她到了此時才幡然醒悟。不過既然母親問,還是要跟她說實話,“是衛陵。”
☆、34|第33章
第三十四章
徐媽媽聽了她的話,臉上的神色才有些松動,端著菜走出去,小聲地說了句,“那還算他有幾分良心。”
“什么良心?”一直在聽她們說話的徐爸爸抬起頭來看了徐媽媽一樣,“這原本就是他應該做的。難道他盡到了他的本分,還要感謝他嗎?”
他說的話也在情在理,徐媽媽趕緊不再說了,轉過身去幫徐之南端菜。
等她坐到餐桌上,徐爸爸便問道,“如今你辭職了,那往后你怎么打算的?”
徐之南端著飯碗的手一頓,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地告訴他們,“還沒想好呢。”
“要不然這樣吧,我看開了年又要招公務員了,你去考公務員吧。考法院檢察院什么的,工資待遇比其他單位好,專業又對口,有了專業限制,分相對來講低一些。”徐爸爸越說越覺得可行,“你有了當律師的工作經驗,加上你本身的能力,考上了業務也能很快上手,不比你在外面天天風餐露宿掙兩個辛苦錢呢?”
當公務員?徐之南試想了一下那種朝九晚五的日子,覺得離自己好遠。她笑了笑,敷衍道,“再說吧,計劃得那么好,我也不一定能考上。”
看出來她談性不高,徐之南的爸爸也停了下來,一家人專心致志地吃著徐之南今年回家的第一頓晚飯。
吃完飯,徐媽媽去洗碗去了,徐之南抱著平板坐在沙發上看案情,突然身邊的沙發陷了下去,徐爸爸問她,“之南,有件事情我要問你。”
徐之南知道這是她爸爸要跟她談話了,放下平板,抬起頭來看著他,“你問。”
徐爸爸想了想,說道,“你生病這件事情,衛陵怎么看?”
他們家很少提到衛陵,近些年來幾乎都有意無意地忽視了他。不僅是因為衛陵這個人從未參與到他們的生活當中,更是因為衛陵的種種做法實在讓人不愉快。偏偏他們對這個人無可奈何,于是干脆就忽視他了。
爸爸的意思,其實就是在問,原本衛陵就不喜歡她,如今她生病了,還是慢性病需要長期調養,衛陵有沒有更難為她。
雖然已經打算跟衛陵離婚了,徐之南還是要實話實說,“沒說什么。他......”回憶了一下她生病這段時間來衛陵的表現,徐之南給他下了個不輕不重的定義,“還行吧。”沒有特別好,也沒有特別壞,他們兩個之間淡淡的,有些不像夫妻。
“‘還行’是什么意思?”徐爸爸有些頭疼,他不想跟自己女兒打太極,“你是要跟他相互扶持走完一輩子的,單獨只是個‘還行’那是肯定不行的。‘還行’最多最多只是個合格的伙伴,連‘稱職’都稱不上,何況他還是你的丈夫呢。”
徐之南知道是這個道理,她也想明白了,未必要一輩子吊死在一棵樹上。但是無論是她的家庭還是衛陵的家庭,都是相當傳統的,提離婚出來,過不了雙方父母那一關的。
“其實這兩年,我也想了很多。”徐爸爸慢慢說道,“我原本以為,衛陵只是年輕不懂事,總有長大的一天。但現在看來,他好像永遠都懂事不了了,與其你在這里苦苦地等他懂事,讓自己受苦受難,不如,你們兩個離婚吧。”
徐之南滿臉愕然地抬起頭,她是沒想到,原本以為會很費力地說服父母讓她跟衛陵離婚的,誰知道居然連她自己提都沒用提,爸爸就主動說了出來。
徐爸爸埋著頭,自然是沒有看見徐之南的表情,猶自在那里低頭說道,“你以前是個健康的人的時候,衛陵都不喜歡你,現在你生病了,他對你半分感情沒有,只會更嫌棄你。現在或許是看你可憐,他心里那點兒良心發作,沒有說什么,但時間一長,他他未必會再像現在這樣對你。與其等著將來他主動提出來,倒不如你先跟他說,還有幾分尊嚴。”
他一轉頭,看向旁邊已經恢復鎮定的徐之南,問道,“你看怎么樣?”